他剑眉一蹙,动作骤停。
原本取出的青玉小瓶被匆匆塞回,右手已无声按上子母刃的刀柄,指节绷紧,蓄势待发。
“沙沙——”
枯叶摩擦的细微声响从林间传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那气息来势极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已逼近至二十余丈。
李易心头一紧,悄无声息地挪到隐蔽处的观察孔前。
透过缝隙,只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快速穿行于林间。
两人相貌有六七分相似,当是一对孪生兄妹。
男修身着一件青灰色道服,手握一把奇门法器长柄金钩,相貌还算英俊。
但右侧脸上有数道新鲜伤疤,像是被某种剧毒腐蚀所致。
衣袍上血迹颇多。
既有暗红干涸的旧痕,也有新鲜未凝的血渍。
不知是与妖兽搏杀所留,还是自身受伤所致。
李易目光落在紫衣女修身上时,心头微震。
“竟然是她?”
此人分明是前些日子在山脚集市售卖给他符箓的王家女修。
当日她端坐摊前,一袭紫衣不染纤尘。
举手投足间尽显修仙世家的清贵气度。
而此刻却是鬓发散乱、衣袍染血,与当日判若两人。
唯独右侧脸颊上那枚蝶形胎记,李易自问不会认错。
“区区炼气初期修为,不好好守着符摊,何苦来这火云谷险地?”
李易暗自摇头。
想他炼气中期顶峰修为,又身具雷木双灵根这等上佳资质,入谷前尚且踌躇再三。
这两人倒好,就这么冒冒失失闯了进来。
看二人这副狼狈模样,必是遭人追杀。
只是不知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还是遇上了专挑软柿子捏的劫修。
李易把玩手中子母刃,眼中波澜不惊。
修仙界弱肉强食,这等闲事他见得太多了。
路是自己选的,祸福自招。
今日是生是死,全看二人自己的造化。
在这等凶险之地,能保全自身已是万幸,哪有余力顾及他人死活?
“小妹,走!”
王天玄声音嘶哑,右脸毒疮因情绪激动而渗出脓血。
他掏出一张“小五行风遁符”,语气急促,“这最后一张风遁符足够你逃到谷口!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王天玥眼圈泛红,死死攥住兄长衣袖,“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或许因为激动,低喝声惊起林间几只低阶火禽,吓的四散而逃。
“啧啧啧……”
阴恻恻的笑声自半空传来,一道灰蒙蒙的遁光落在十丈外的枯树上。
待遁光散去,露出个蓬头垢面的中年道士。
此人脚踏一柄泛着血光的拂尘,炼气六层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外放着。
一双三角眼在王天玥身上来回扫视,腰间五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随着笑声轻轻晃动。
“呵呵,贫道最见不得兄妹情深。”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道袍上的灰尘,“交出那灵药,你们可以一起走。
“若不然,一起去阴曹地府,路上也是个伴。”
王天玥猛地转身,紫衣翻飞间,眼中怒火如炽:“这位道友,当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她声音虽带着怒意,指尖却不自觉地颤抖。
“那炎潭中的确生着一株百年灵药,但我们只采了外围两株十年份的伴生火云草,就险些葬身潭底!”
说到此处,她脸色突然煞白,仿佛又见到那可怖景象,“潭中盘踞着一头怪物形似巨鲤,却生着一张人脸。
“那张脸极为丑陋,青面獠牙,活似九幽恶鬼。
“更是张口便能喷出焚金熔石的火雾,我兄妹二人拼尽全身符箓,才勉强逃出生天。”
此时。
正欲闭目调息的李易骤然睁眼,指节在子母刃上叩出一声清响。
“炎潭?”
他眼中精光一闪,唇间又吐出两个字:
“鬼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