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辈好似极为喜欢你这等风情万种的美妇仙子。若是他油盐不进,不如你今晚就陪陪他?”
柳如是怔了怔,马上羞红了脸!
她完全没想到云兽老祖会这样说。
要知道,她可是跟了他三十多年!
她从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修,陪到如今这个年纪。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才换来他偶尔的宠爱。
她以为,在这老东西心中,至少是有几分地位的!
毕竟这三十多年来,她尽心尽力的帮他打理云兽商行,帮他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
那些有背景难缠的客人,那些麻烦甚至见不得人的琐事,都是她在处理!
她做得很好,好到整个云兽仙城都知道,云兽老祖最宠爱的侍妾,是柳如是。
可方才这句话——
这岂不是当她是如货物一般的勾栏女姬?
云兽老祖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的安慰道:
“呵呵,又不会损失什么!
“只要能将南渊上人的宝物弄到手,为夫事后大不了杀了他,为你解气!”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
“再说了,那小白脸生得比女修还俊美。你陪他一晚,也不亏。”
也不亏?
也不亏!!
柳如是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若那小郎君要妾身陪他几晚呢?”
她忽然问道。
声音依旧娇柔,依旧妩媚,依旧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可那语气深处,却藏着一丝试探!
云兽老祖摆摆手,语气更加的随意:
“长生大道,几晚又如何?
“你若是陪好他,说不定还能在他那里赚几件宝物!”
柳如是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沙地,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那身影孤零零地站在沙地上,显得有些萧索!
夜风吹过,吹动她的裙裾,吹动她的发丝。
她忽然觉得有些寒心!
原来在这老东西的眼里,她不过是个物件,是个可以随手送人的货物,是个可以陪完这个陪那个的勾栏女姬!
良久,她才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娇媚的笑容。
“相公说得是。”
“妾身知道了。”
但是看向云兽老祖背影时,已满是恨意与杀意!
……
云兽宫。
准确地说,是云兽峰半山腰处的一栋二层精舍。
依山而建,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清幽。
精舍不大,却极为雅致。
上下两层,各三间房。
下层是会客之所,有厅堂,有书房,有茶室。
上层是卧房,想来是供贵客留宿之用。
此刻李易所在的,便是上层的主卧,亦是柳如是的闺房!
窗外便是悬崖。
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整座云兽仙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远处是无尽的沙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与天边的星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人界,哪里是仙境!
屋内陈设精致。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有山水,有花鸟,有人物,笔法细腻,意境悠远。
落款处是一个“柳”字,看娟秀的笔迹,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想来是柳如是亲手所绘!
角落里放着一只鹤嘴金炉,三足两耳,造型古朴。
炉中燃着的是南域的龙涎香,清香淡淡,沁人心脾,闻之让人心神安宁,疲惫尽消。
此刻,李易正坐在一张小案前。
他对面,坐着的柳如是。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灵果:紫玉葡萄、金丝蜜枣、火枣、雪莲果,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这些灵果,随便拿一碟出去,都够寻常散修吃一个月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壶灵酒,两只玉杯。
柳如是换了一袭红色宫衣。
宫衣裁剪得极为合身,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每一寸曲线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不是那种露这露那的低阶诱惑。
没有暴露的领口,没有开衩的裙摆,也没有露出什么玉足小腿。
可以说包裹得极为严实!
可偏偏——
越是严实,越是引人遐想!
那红色的衣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在灯火下泛着莹润光泽。
白皙不是惨白,也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淡淡红晕的白,仿佛剥了壳的荔枝,水灵灵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发髻高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颈侧有几缕碎发散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平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再加上发髻上的金钗与妆容,她今晚的打扮,竟是将自己弄成一个喜结连理的新娘子!
李易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稍稍蹙了下剑眉!
这女人,当真是会撩拨……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果香,回味悠长,确实是好酒。
柳如是见他喝了,脸上笑容更盛。
她频频向李易敬酒,那双桃花眼含情脉脉,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眼波流转间,让人看了便挪不开眼。
她举杯,声音娇柔婉转:
“李郎,妾身劝了这么久,你才喝了两杯。难不成是妾身姿容入不得你法眼?”
说着,她微微低头,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美眸流转间,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嗔怪,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让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李易端起酒杯,却没有再喝。
他只是看着杯中酒液,轻轻晃了晃。
原来云兽老祖送的所谓的“厚礼”,竟是送了这个蛇蝎美娇娘!
并且他自己还找了个外出访友的由头离开了!
这老东西,当真是……够不要脸的!
李易心中暗暗摇头。
他活了两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操作!
“柳仙子,将李某安排到你的闺房,这是云城主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柳如是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李易会问这个。
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被她压下。
她笑了笑,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
“李郎,这有区别吗?”
说完,她不等李易回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因为动作有些快,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沿着雪白的脖颈流下,没入衣领之中。
她却浑不在意,只是放下酒杯,看着李易,眼眶微微泛红:
“你尊称我为仙子,可妾身不过是那老东西的玩物罢了!
“是可随手送人的货物!
“在这云兽仙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要妾身来,妾身就得来!不然的话,明日妾身就可能成为他那头鹏鸟的血食!”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红色的宫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楚楚可怜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李易看着柳如是那张娇媚的脸,心中暗暗好笑。
这蛇蝎女,演技若是在前世,说不定可以拿个奖!
还是最佳女主角的那种!
这一番哭诉,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苦涩的笑,自嘲的语气,颤抖的声音,泛红的眼眶,落下的眼泪……层层递进,步步为营,将一个受尽委屈、忍辱负重的女修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若是换个人坐在这里,说不定已经被她这番表演打动了!
可她能在云兽商行周旋这么多年,能在云兽老祖的众多侍妾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受宠的一个,岂能只靠美貌?
手段,心计,演技,必然都是顶尖!
此刻的楚楚可怜,不过是演给自己看罢了!
之所以这般作态,不过是因为他李易年轻,生得好看,实力又强!
假设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天尸上人,那个满脸尸斑、鬼气森森的老怪。
这蛇蝎女还会倒贴吗?
绝无可能!
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仙子不用敬酒了。”
李易放下酒杯,动作很轻,玉杯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柳如是一怔,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
“酒水中的碧红丸,对李某没用。
“李某从小修炼的,乃是一门从炼气到化神的顶阶功法。
“解毒,是最基础的功能。”
这话倒不是假话。
莫说《乙木培元功》,单单《混元诀》作为当年天元界明王宗的镇宗功法,从炼气到化神一应俱全,包罗万象!
其中不仅有炼气法门、炼体法门,还有各种辅助秘术。
解毒、辟毒都是最基本的功能,万毒不侵或许夸张,但区区碧红丸,还真不够看。
况且他是三阶中品丹师,对各种药物的药性、气味、灵力波动,敏感得如同本能。
只需看一眼,便知这酒中有问题。
柳如是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红唇微张,满脸的难以置信。
碧红丸,是她精心准备的。
无色无味,溶于酒中,修士服下后,会神思恍惚,任人摆布。
她本来打算,若李易不上钩,便用此物。
到时候他迷迷糊糊的,还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成就好事后,既完成了云兽老祖交代的事,又能从他那里套出些秘密。
可她万万没想到——
这俊美的小郎君居然知道!
而且,他说对他没用?
怎么可能?
碧红丸,她亲眼见过云兽老祖给他的其她侍妾用过。
那是在一次自家酒宴上,有个侍妾自恃年轻貌美言语顶撞了大夫人,被罚服下一粒碧红丸。
那侍妾服下后,便神思恍惚,问什么答什么,竟说出要与年轻修士私奔的话来!
可眼前这个小郎君,居然说对他没用?
还未等她阻止话术,李易又开口了:
“还有那回春香,仙子也灭掉吧。”
他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鹤嘴金炉上,那炉中正袅袅冒着青烟,清香弥漫整个房间:
“此香对我也无用!”
柳如是脸上的表情彻底崩溃了。
那回春香,乃是她从北域天香城高价购来的奇香!
天香城,那可是北域著名的销金窟,各种奇香异药应有尽有。
此香的配方据说来自上古,用的是几种稀有的灵花,配合墨蛟涎水炼制而成。
便是金丹修士闻了,也难以自制,会产生强烈的……冲动。
她花了整整三千灵石,才买到这一炉。
本来安排得滴水不漏,先是以美色相诱。
她知道自己生得美,这些年在云兽仙城,多少男人明里暗里觊觎她的美色,若李易上钩,便顺水推舟,成就好事!
若他不上钩,酒中的碧红丸便是后手。
若碧红丸也不起作用,那回春香便是最后的保障!
香气无色无味,不知不觉间便能侵入心神,便是金丹修士也扛不住。
三重手段,层层递进。
可眼前这个小郎君居然全知道了?
柳如是俏脸顿时红了。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连那雪白的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不敢看李易的眼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模样,倒真有几分羞赧少女的意味。
她之前确实不想来。
被自己男人当礼物送人,换做是谁,都不会想。
但看到是李易之后,她又改变了主意!
这小郎君,生得这般俊美,对女修也体贴,比那老东西强了不知多少!
若是能与他好上一晚,自己怎么也不亏!
退一万步讲,那老东西都无所谓,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小郎君,居然如此难缠。
手段、心计、本事,样样都不输于她,甚至远超于她!
柳如是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惶恐,几分茫然。
惶恐是真的,她确实怕了,怕没有办法跟云兽老祖交代。
那个老东西的脾气,她太清楚了!
表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可一旦翻脸,比谁都狠。
她那些姐妹们,有几个就是因为办事不力,被那老东西送给了其他金丹修士做炉鼎。
最后都生不如死!
甚至有的自尽身亡。
茫然也是真的,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有手段都用尽了,却对面前这小郎君毫无作用!
不过李易接下来的话,让她重重松了一口气:
“仙子还是讲一讲那处元婴洞府吧!
“若是你能说服在下,无需这般,李某也愿意看在你的面子上出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