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天宝楼的示警玉符,道友贴身收好。
“若遇到危险,捏碎玉符,附近若有我天宝楼的据点,会第一时间派人救援。
“虽不敢说一定能保道友平安,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的语气诚恳,不似作伪。
能在这种时候主动送出保命之物,足见他对李易这个“大主顾”的看重。
“多谢掌柜提醒。”
李易脸上露出一丝感激之色:
“对了,在下家族中还有几位重伤的族人,需要一些疗伤之物。
“公羊掌柜这里,可有上等的疗伤灵药?最好是品阶高一些的,年份久一些的,价钱不是问题。”
这是李易鬼扯,实际上更多的是想买些这方世界的丹药,然后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促进自己的丹术,印证所学。
他如今的丹术虽已接近三阶中品丹师,但丹道一途浩瀚无涯,每多见识一种丹方、一种炼制手法,都可能有新的领悟!
况且极西沙海偏远,此地丹药或许有独到之处,说不定能触类旁通。
反正他现在也不缺灵石,这方世界的丹药也比万灵海便宜,横竖亏不了。买回去就算用不上,放着也不会坏。
公羊胜眼睛一亮,脸上笑意更浓:
“有!当然有!道友稍坐,老夫这就去取!”
李易端起茶杯,正要再抿一口——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这乃是我祖上留下的宝物!你就给五百灵石?”
声音年轻,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愤懑。
李易放下茶杯,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
一楼大堂中,一个年轻儒生正与天宝楼的鉴定管事争执。
那儒生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但一身半旧的法衣洗得发白,妥妥底层修士!
这种修士,要么是散修,要么是小家族的旁支子弟,日子过得紧巴巴,不得不变卖祖产度日。
他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气愤,正指着柜台上一件物事,好似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柜台后,天宝楼的鉴定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修,生得富态,白白胖胖,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
可此刻那张圆脸上却满是不耐,语气敷衍:
“我说这位道友,你这所谓的宝物,真不值三千灵石!
“一套阵法,旗盘相辅,缺一不可。
“你这一面旗子,扔进阵法里都凑不齐一个角,如何敢要三千的高价?”
儒生急了:
“这面灵凤旗是我祖上留下的!乃是从某处天地秘境得到的!怎么可能不值三千灵石?”
管事嗤笑一声:
“古修之物?哪个来卖宝物的不是说自己祖上留下的?
“道友,不是我刻薄,我天宝楼打开门做生意,向来只认宝物不听故事!”
说完,他指着着旗杆,侃侃而谈:
“这旗杆,用的虽是某种兽骨,可这兽骨品阶不高,顶天了也就二阶,还是二阶下品,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他又指着旗面:
“这旗面,料子倒是不错,是一块二阶后期妖兽的兽皮,勉强能入眼。可你再看看这炼器技艺……”
他用手指点了点旗面上绣着的一头灵禽,语气愈发不屑:
“这是冰鸦?还是冰凤?
“既无威压,也无神韵,
“你看这眼睛,画得倒是大,可里头没神!
“至于翎羽,到是一根根倒是画全了,可就是没那股子灵动劲!
“炼器师偷工不出力,敷衍了事,如何让我给你高价?
“出五百灵石,已经是童叟无欺,换其它铺面,一百灵石都不给你。
“最多给你五十灵石!”
李易站在二层的栏杆处,一楼大厅内的一切一览无余!
旗杆长度约莫一尺有半,通体灰白,隐隐可见骨质纹理,确实是某种兽骨所制。
旗面是一块不知是何物的兽皮,上绣着一头冰凤。
但这头圣禽怎么说呢,乍一看,确实是栩栩如生!
但端详起来后,正如那位鉴定师所说,既无威压,也无神韵,可说平平无奇。
甚至好似在偷懒!
不像传说中天地真灵,倒像一只晒着太阳打瞌睡的雀鸟。
眼睛半眯着,翅膀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哪有半分天地真灵该有的威严?
并且,只有孤零零的一面。
没有阵盘。
对修仙者来说根本没什么用!
李易收回目光,准备回厢房——
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道声音,在他神识中骤然响起。
那声音清冷,慵懒,娇媚,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却又透着说不出的熟悉。
“易哥儿——
“买下那面阵旗!
“快!”
熟悉的女声飘入耳中,李易心头大喜!
“寒月前辈没事?”
这几个字在李易心中翻涌,竟生出几分绝境逢生的感觉!
传送意外后,自己法力枯竭,丹田几近破碎,被迫流落异界,这些他都不怕。
最担心的就是寒月出事!
他李易能短短时间内踏入半步金丹,寒月仙子出力最多!
几乎每一次进阶,都是在寒月的指点下完成的!
从筑基中期时的凶险,到凝结气丹时的顿悟,再到如今真丹已成、仙门洞开——
没有寒月,莫说什么修为境界,他可能直接就在被赤霄子追杀时的茫雾中陨落了!
如果能换寒月平安没事,就算让他将除了催熟灵府外的所有修仙资源全部舍弃也不会眨一下眉头!
“前辈,您没事?太好了。”
传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寒月仙子似乎感知到了李易的情绪,语气中带上几分笑意:
“我家的易哥儿这般担心姐姐,倒不枉姐姐疼你一场!
“其实你每次拿出养魂木,姐姐都听得见!
“只是之前一直在吸收养魂木中的养魂灵气,无法回应你罢了!”
说完,她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凝重:
“务必将那灵凤阵旗买到手!
“不管谁半路插一腿,便是用天材地宝,也要换到手中!
“倘若有软硬不吃的——”
她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冷意:
“即便灭杀也要弄到手!”
李易心中一凛。
他从未听寒月仙子用这般语气说过话。
那阵旗,究竟是何物?
能让一位化神后期大能的关门弟子、亲身经历过真灵斗法的古修仙子这般重视?
想到这里,他再次朝楼下看去!
……
此刻,公羊胜正捧着一只玉盘,盘中放着几瓶精心挑选的疗伤灵药,满脸笑意准备给这位大主顾介绍。
然后他便看见,这位出手阔绰的李道友本来要回静室,不知何时又站回了栏杆处,目光更是落向楼下大堂。
他心中疑惑,却也不好多问。
这等大主顾,莫说是站在楼梯口发呆,便是要上三楼去看看那些金丹修士才能动用的宝物,他也得给这个面子!
“公羊掌柜。”
李易忽然回过头来:
“那面阵旗,贵店的鉴定师会不会漏宝了?”
公羊胜先是一怔,旋即下意识的摇头:
“李道友说笑了。不瞒你说,卖家之前已经来过数次!
“此物材质确实不错,旗杆用的兽骨,约莫是二阶下品妖兽的妖骨,可能是某种沙海深处的罕见妖禽!
“而炼制阵旗旗面的兽皮当是二阶上品妖兽的!
“可惜只有很小的一块!
“最可惜的是,此阵旗的炼制技艺太差,甚至可以说连半成品都算不!
“就好比玉是好玉,工是烂工,糟践了好料子!
“那五百灵石的报价,其实就是买那兽骨与兽皮的钱,多一枚灵晶都不值!”
李易点点头,没有反驳。
他知道公羊胜会这样说。
天宝楼这等店铺,能在云兽仙城经营两三百年,靠的就是“信誉”二字!
若承认自己“漏宝”,传出去,对名声的影响太大了!
漏宝就意味着眼力不行,那这些年卖出去的宝物呢?
会不会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那些花了大价钱买“珍品”的老主顾们,会不会心里犯嘀咕?会不会觉得被坑了?
一个“漏宝”的名声传出去,损失的可不仅仅是这一面阵旗的利润,而是整个天宝楼百年积累的信誉。
所以,即便真的漏了宝,他们也会死撑到底,绝不可能承认。
李易不再多言。
他直接取了一个灵石袋,随手丢到柜台上。
那灵石袋落在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袋口松开,隐隐可见里面灵光流转,赫然是满满一袋五行灵石!
然后,他缓步下楼,步伐不疾不徐,目光落在那儒生身上:
“这阵旗,我看中了。灵石袋内是三千灵石,你可以清点一下。”
儒生青年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清李易的话。
灵石袋内的灵石灵气极为浓郁,当是来自中土修仙界。
算起来,或许能换到极西沙海本地所开采灵石三千两百块!
“谢前辈,您这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好!这阵旗是您的了!”
话音未落,他已抓起灵石袋,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天宝楼大门。
那模样,活像是生怕李易反悔似的。
李易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微微怔了怔。
出乎意料的顺利!
没有任何修仙话本小说里常有的“突然冒出一个反派横插一杠子”的狗血桥段!
也没有突然跳出来说什么“我出三千五百灵石”的世家纨绔!
没有装逼打脸,没有横生枝节!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
如果有人来争夺,该如何应对!
如果天宝楼反悔,要如何周旋!
如果那儒生坐地起价,该如何讨价还价!
他甚至想好了,若是有人不识相,他不介意显露一下实力,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假丹修士的威压”。
结果——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阵旗。
入手极轻,旗杆温凉,旗面柔软。那旗面上的灵兽绣纹,此刻在近处细看,隐隐有几分……说不出的神韵。
并且,本来懒散到极点的冰凤,其神情体态竟然变了!
就在他注视的这短短几息之间,原本是侧卧蜷缩,一副偷懒磨工的模样,此刻却微微抬起头颅,羽翼似乎也舒展了少许。
那神态,就好像这头圣禽感受到了外界的气息,在梦中微微动了动。
李易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眨了眨眼,再看——
那冰凤依旧静静地绣在旗面上,一动不动。
可那种“它在看我”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难不成,这旗面上的灵禽竟是活的?
比如,器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