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微明,沙海尽头泛起一抹鱼肚白。
长青客栈外,云禾与云小川姐弟俩已收拾停当。
满载货物的驼兽车依旧一字排开,天宝、隆昌、四海三家商号的护卫们依旧各就各位,云家的十辆货车也依旧停在队伍中段!
不过,三大商行的管事们却是个个愁眉苦脸!
在他们看来,昨夜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李易击杀燕文钟后,肯定会有要求!
至少也会要一笔数目不小的灵石!
这是极西沙海的规矩。
修士出手,必有酬劳。
救命之恩,更是当以半数家财相报!
甚至,若是他心狠一些,最多可以拿七成!
便是金丹修士来了,也不会坏了这个规矩。
他们只希望,李易能稍稍手下留情!
被拿走一半货物,最多扣掉全年俸禄后扫地出门!
若是被拿走七成,那简直不敢想——
其中,云家的管事更是脸色惨白,云家本就式微,这十车货物是倾全族之力凑出来的,若是被拿走大半,回去如何向老祖交代?
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货车旁的云禾,心中暗暗祈祷:
“云禾与那李前辈关系匪浅,希望她能帮忙说几句好话!”
人群中,有一道目光与众不同。
那是一个肤色白皙如玉的年轻修士,端坐在天宝商号的头车中,一身月白儒衫,衬得整个人如同画中之人。
鼻梁挺秀,嘴唇红润,五官精致俊美的近乎妖艳,正是昨夜那位假丹鬼修!
此刻,他一双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客栈门口,眸中若有所思。
片刻后,客栈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李易缓步走了出来。
三大商号的管事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只等着这位恩主开口。
然而——
李易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没有开口索要灵石。
也没有开口索要货物。
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只是笑着朝云家姐弟俩招了招手!
“走吧。”
话音未落,他背后陡然浮现出一对四尺余长的青色雷翅。
云禾与云小川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强大的法力已经将他们轻轻托起!
咻——
破空声骤然响起。
三人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下一瞬便已消失无踪。
这一幕让假丹鬼修登时怔住,一双勾魂美眸几乎要滴出水来:
“雷修?好好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次,已经换成了女声。
……
风声呼啸,云海翻涌。
云禾与云小川被那层淡青色的乙木灵罩护持在内,只觉四周景物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后飞掠,化作模糊的色带。
山峰、沙丘、绿洲,一切都在眨眼间被甩在身后。
快——
太快了!
这是姐弟二人此刻唯一的感受。
便是自家那位筑基老祖,全力御剑飞行,一个时辰也不过百余里。
而眼前这位“李大哥”,带着他们两个人,竟还能以这等恐怖的速度飞遁?
“也不知李大哥到底是什么修为?”
云禾想起初见时,他倒在竹林里,气息奄奄,面色如纸,分明是重伤垂危的模样!
自己将他背到灵雾洞后,不过一夜之间便恢复了大半,说是“祖传丹药”之功。
又想起李易随手赠出的法衣、储物袋,那些在极西沙海足以让筑基修士眼红的宝物,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还有昨夜,一矛将筑基中期巅峰的燕文钟一击而杀,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她心中疑问愈发强烈了!
但她没有问。
即便自己对李大哥算是有救命之恩,即便他对自己姐弟二人从不曾有过半点高高在上的姿态。
在修仙界,修为就是天堑!
高阶修士的喜怒,不是低阶修士可以揣度的。
有时候,一句不该问的话,一个不该有的好奇,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
三个多时辰后。
一座巍峨仙城,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城之大,延绵足有数百里。
城墙高约十丈,通体以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每一块青石上都镌刻着细密的防御灵纹,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庞大的护城大阵!
城墙四角各有一座高大的箭楼,箭楼顶端悬浮着诸多拳头大小的灵珠,不知是何作用!
城中央,一座高达近千丈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山峰通体苍翠,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山腰处有亭台楼阁、飞瀑流泉。
更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位于山顶,也不知用了多少金玉,折射出七彩霞光,殿前的玉柱雕龙画凤,匾额以灵玉镶嵌,写着“云兽宫”三个大字!
这便是云兽仙城!
极西沙海唯一的三阶仙城,方圆十余万里修士心中的修仙圣地!
李易神识略一扫过,心中暗暗点头。
此城灵气极为浓郁,约莫有三阶灵脉的品阶。
而那座千丈山峰处,灵气更是充沛得惊人,至少是三阶上品。
说不定是三阶极品!
“走吧。”
李易收起青雷翅,带着姐弟二人朝城门落去。
城门前,十数名身着统一法袍的修士正在查验过往行人。
这些修士皆是炼气后期修为,腰悬制式法器,神情严肃的在人群中扫视。
他们法袍的胸口处,绣着一个古朴的“云”字。
一个四十来岁,明显是守卫管事的虬髯男修目光落在李易身上后,明显顿了一顿,然后马上小跑着过来!
此人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一副莽夫模样。
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精明:
“这位前辈,劳烦您请出示腰牌。”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李易随手将一面玉牌递了过去。
此物是昨夜自燕文钟储物袋中搜出来的,一同找到的还有一本兽皮册子!
这玉牌上写的名字是“李宣”,修为标注为筑基初期,身份是九灵仙朝某个假婴修仙世家的旁支子弟。
并且还与九灵皇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玉牌背面,还有九灵宫的防伪标记,是一个极难仿制的“九”字的篆书!
其上九色灵光交替闪动,那灵光极为玄妙,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便是金丹修士也难以仿制!
这身份,李易自问没有猜错的话,大概率是燕文钟花大价钱买来的!
劫修也好,沙匪也好,有了灵石终究要花出去!
或去勾栏享乐,或购买各种修仙资源!
为了进出方便,必然会想方设法弄一个“正经身份”!
不然的话,根本进不得云兽仙城。
不仅是云兽仙城,九灵界任何一个仙城,没有身份腰牌都进不去!
此刻的李易,修为已压制到筑基初期,相貌也稍稍做了些改动。
眉骨略高,鼻梁略挺,与原来有七八分相似,却又让人认不出来!
站在人群中,也就是一个稍有气度的筑基修士,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虬髯男修接过玉牌,取出一面铜镜模样的古宝小心查验。
那铜镜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古铜色,镜面光滑如镜,边缘镌刻着细密的云纹与灵兽图案。
镜背有一道淡淡的光晕流转,隐约可见几枚古朴的符文若隐若现,这是九灵宫统一配发给各仙城的,专门用于查验身份玉牌的真伪。
他将玉牌贴在镜面上,催动法力。
嗡——
镜面轻轻一颤,随即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小字。
那些小字以灵光凝成,在镜面上缓缓流转:
姓名:李宣。
修为:筑基初期。
详细:出身中土淮安李氏,籍贯中土云州,九灵仙历三千七十二年注册入籍,无案底,无悬赏,无通缉记录。
虬髯男修仔细核对着镜面上的每一条信息,片刻后,他将玉牌从镜面上取下,双手递还,神色愈发恭敬:
“前辈,玉牌无错,请您收好。”
李易伸手接过。
虬髯男修又补充道:
“您是筑基修士,入城费可免,这两位随从,今日也可一同免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意味:
“不过有一事须得告知前辈,每隔三日,您和这两位随从都需在住宿的客栈缴纳一定的‘灵气吸纳’费用。”
李易微微一怔:“灵气吸纳费用?”
虬髯男修点点头,解释道:
“前辈是第一次来,自然不知晓!
“我云兽仙城虽有三阶灵脉,但城内的每一缕灵气都是从灵脉中逸散出来的。若是所有人都全力吸纳,再多的灵脉也得被吸干。
“是以,但凡入城修士,每隔三日都需缴纳一笔费用,算是‘借用’城内灵气的补偿。这笔费用由客栈代收,统一上缴城主府!”
他看了看李易,又补充道:
“当然,若是在城内有恒产的修士,则可以免除。
“比如那些在城内购置了洞府、店铺的,或是各大商行常驻此地的掌柜、客卿、供奉,都算是‘有恒产者’,无需缴纳此费!”
李易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规矩倒也合理。
灵脉不是无穷无尽,若人人都能随意吸纳,不出几十年,这条三阶灵脉就得被吸成废脉。收取费用,就可限制那些蹭灵气的闲散修士!
他随口问道:
“这费用,一般是多少?”
虬髯男修道:
“按修为计算,炼气修士,三日一块下品灵石。
“筑基修士,根据修为不同,从十块到二十块不等。
“至于金丹真人——”
他笑了笑:
“金丹真人来我云兽仙城,城主大人都是亲自迎接的,自然不会收什么费用!”
李易点头,没再多问。
几块灵石,于他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转身,带着云禾姐弟二人,准备进城。
身后,那虬髯男修收回目光,继续查验下一批入城的修士。
李易突然转身,随口问道:
“我看城内张灯结彩,为何这般喜庆?”
他方才在城门外便注意到了,城墙上悬挂着无数红绸灯笼,那些灯笼以大红的灵绸制成,上面绘着金色的祥云和仙鹤。
城门洞两侧还贴着大红的喜联,一派喜庆气象。
虬髯男修闻言,脸上马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前辈有所不知,我家城主的本命灵兽,日前成功进阶三阶后期。
“城主大喜,下令大赏全城,每个修士可以领取十斤灵米,炼气期修士,还能额外得到一瓶炼气散!”
他说着,朝城内努了努嘴:
“前辈若是有暇,不妨去城内看看,都是领灵米的修士。热闹得很。”
李易点点头,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敬重之色,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惧意。
妖兽灵兽的三阶后期,对于人族修士而言,其实并不完全等同于金丹后期!
妖修与人修,修炼体系不同,战力也不能简单类比。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一头三阶后期妖兽,其战力至少相当于假婴修士,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强!
他现在的伪装身份只不过是一个筑基初期修士,若是听到这等消息而毫无表情必然引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