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一位道姑打扮的女修。
四十余岁的年纪,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素色道袍。
面容普通,并无什么出彩之处,属于丢进人堆里就很难找出来的那种。
但气息之沉凝,灵压之强大,属金丹修士无疑!
并且还是金丹中期巅峰修为!
不是旁人,正是南宫青蕙那位半师半友,在修盟诸多金丹修士中地位颇高,实际执掌魁风岛各项事务的林凤莹。
李易见状,立刻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上前两步,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李易,见过林前辈。”
林凤莹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虚扶了一下:
“李岛主不必如此多礼,你乃是星鸾岛之主,手握修盟金印,开府建衙,地位尊崇!
“按盟内规矩,唤我一声‘林道友’即可,无需执着于前辈之称。”
她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符合修盟章程。
一岛之主,肩负亿万凡人性命,的确在某些场合可与金丹修士平辈相称。
李易笑了笑,并未接口。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
人家是金丹中期巅峰的老牌修士,更是南宫青蕙的师长,自己这次是有求而来,哪能真的大咧咧地跟人家平辈论交?
那不是不知礼数么?
“前辈折煞晚辈了。
“李易微末修为,侥幸得据一岛,全赖修盟与诸位前辈提携。
“在林前辈面前,晚辈永远是后学末进,岂敢僭越!”
林凤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她方才那话,未尝没有一丝试探之意。
见李易应对得体,不骄不躁,分寸拿捏得极好,心中不由又高看了几分。
“此子不仅修行天赋惊人,难得的是心性沉稳,知进退,懂分寸,非是那等一朝得志便忘乎所以的轻狂之辈。”
此时的李易,已经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晚辈方才一踏入此地,便觉灵气精纯充沛,远胜寻常,几乎有了几分四阶灵地的气象。
“不知可是哪位万灵宫的长老前辈在此清修?”
林凤莹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青蕙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及,说李道友不仅是修仙道种,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常有见微知著之能,我原以为青蕙多有溢美之词!
“今日亲见李道友仅凭这灵气流转的一丝异常,便能推断出有元婴前辈在此坐镇,这份敏锐与见识,当真名不虚传!”
她顿了顿,故意问道:
“既如此,李道友不妨再猜猜看,此番驾临魁风岛,在那精舍内的,是我万灵宫哪位元婴长老?”
李易心中顿时苦笑。
万灵宫元婴长老足足有三十余人,他既不会卜算推演,又无未卜先知之能,如何能猜到?
但林凤莹既然有此一问,必有其用意!
他目光扫视四周,方才进来时,似乎瞥见外院有几位身着淡雅裙装、气质不俗的女修身影闪过,应是随行侍从。
此地布置虽古朴,细节处却偏于雅致清幽,燃的香也是女子常用的冷檀。
林凤莹本人是女修,精舍内走出的侍女也都是女子……
再结合墨云姝前来拜访。
几个零散的线索在脑中飞快组合。
万灵宫元婴女修本就不多,常在外走动且可能来到前线并驻跸此地的,只可能是一人!
他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难道是南宫前辈?”
他指的自然是自家道侣的姑祖,南宫世家两大元婴之一的南宫萍。
林凤莹见他猜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错,正是南宫长老在此。
“而且……”
她语气转为促狭:“她已然知晓你来了,此刻正在精舍内,专程在等着见你呢。”
李易一听,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太愿意与元婴修士有过多私下接触,即便是关系极为亲近的南宫萍。
原因很简单!
能修炼到元婴境界的,哪一个不是历经无数磨难,看透人心鬼蜮,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精”?
智慧、心机、手段、阅历,都远非常人可比。
与这等老怪打交道,如同行走于薄冰之上,一言一行都需要小心谨慎!
有时候,甚至小心谨慎都不管用!
身上任何一点不自然,都可能被其锐利的目光捕捉到蛛丝马迹。
但事已至此,容不得他有半分推脱!
好在对方是南宫青蕙的姑祖,理论上属于“自己人”,且一直以来对他还算和善。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将一丝紧张转化为受宠若惊的荣幸,对林凤莹再次拱手:
“既是南宫长老召见,岂敢让她老人家久候。
“有劳林前辈引路,晚辈这就前去拜见,聆听教诲。
林凤莹不再多言,转身领着李易,向那栋灵气氤氲的精舍走去。
越靠近精舍,灵气浓度便以感知可见的速度攀升,几乎要灵雾化雨!
精舍门户虚掩,上有灵光隐现,显然是布有高明的禁制。
林凤莹在门前驻足,抬手掐了个简单的法诀,门户无声向内滑开,她侧身示意李易入内。
一步踏入精舍正厅,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杂气被彻底隔绝
厅内陈设简朴,却无处不显高雅。
地上铺着不知名妖兽皮毛编织的厚毯。
几张玉椅玉几错落有致,材质温润,隐隐有灵气自行流转。
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立轴图,画中烟云似乎在缓缓流动,竟似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宝。
厅中主位之上,此刻正端坐着两人。
主位正中,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风韵天成,气质高华雍容的美妇仙子。
她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淡紫色宫装,衣料柔滑,隐有星辉般的暗纹流动,既显美艳又不失端庄。
云鬓高挽,以一支简单的紫玉凤簪固定,再无多余饰物。
容貌与南宫青蕙足有六七分相似,皆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但比之青蕙的明艳灵动,眼前这位仙子眉宇间更多了一份高阶修士才能拥有的沉静。
不是旁人,正是恢复了本来面貌的南宫萍!
她此刻并非在外行走时那副刻意维持的龙钟老妪形象,而是展露出本来面容!
而在她身侧,还坐着一位身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修士。
此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面容清秀,嘴角天然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气质洒脱出尘,好似某个不慕荣利的世家贵公子。
此人,李易也认识!
就是当年曾主持修盟试炼,挥手间祭出通天灵宝“山河卷”的风姓元婴!
与当初在试炼时所见的那副青衣小童模样不同,此刻的他也恢复了更接近其真实样貌的青年姿态。
他端坐在玉椅上,手中把玩一柄青玉折扇,与南宫萍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亲近,即便不言不语,也清晰可辨。
这二人相伴数百年,情深意笃,却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关系在万灵海高阶修士圈中早已不是秘密。
“晚辈李易,拜见南宫前辈,拜见风前辈!”
然而,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主位上的南宫萍。
这一看,他心中猛的一跳,与上次在三仙岛相见时相比,这位南宫长老的气息已然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
其元婴威压虽收敛得极好,几乎不露分毫,但神通道行的精进,却瞒不过李易因修炼《破邪法目》而异常敏锐的感知。
如今的南宫萍,仿若一片望不见底的深渊,表面平静无波,但周身道韵的流转却变得更加圆融自然!
每次呼吸,都与这精舍内浓郁的灵气,乃至更广阔的天地灵气隐隐呼应,已不再仅仅是天地间的一个修仙者,而是掌控了某部分的天地法则!
分明是进阶元婴中期的显著标志!
李易马上再次躬身:
“恭喜前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功踏入元婴中期之境!
“此乃我修盟之大幸,人族之大幸!”
他这番话,既有对前辈修为突破的道贺,又不着痕迹的上升到修盟与人族福祉的高度,马屁拍得清新脱俗,自然熨帖。
南宫萍闻言,美艳绝伦的脸上马上浮起一抹笑意!
倒并非全然因为李易这番得体又悦耳的祝贺之词。
到了她这般境界,寻常奉承早已如清风过耳。
她真正感到欣慰的,是李易竟然能发现她修为上的突破!
能做到这一点,仅靠眼力或察言观色是做不到的!
而是需要自身道基足够扎实,对天地灵气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这无疑从侧面印证了李易自身根基之深厚,潜力之不凡!
她目光再次落在李易身上,反复端详,眼神中竟隐隐有几分长辈审视出色后辈,或者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意味。
被一位元婴中期修士这般盯着,李易心里多少有点发毛!
当然,更多的是欣喜,说明自己至少目前是“过关”的。
“南宫前辈,不知蕙儿如今可好?可曾进阶筑基后期?”
他小心问道,语气中那份自然而然的关切,却做不得假!
南宫萍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怎么?这才分开多久,就想她了?”
李易讪讪一笑,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晚辈确实想蕙儿了!”
落仙谷一别,转眼已是十年光阴。
当日南宫青蕙携两株“伏妖仙草”回归家族,以其立下的不世之功与本身超绝的天资禀赋,在家族内部毫无争议地被正式确立为下一代家主继承人。
随即,便被南宫萍亲自带回南宫家本岛核心禁地,亲自为其护法闭关,言明不修炼至假丹境界,绝不出关。
十年来,两人只能依靠偶尔一道跨越数十万里,耗费不菲的“极品万里符”互通讯息。
符箓承载有限,每次不过寥寥数语,报个平安,说几句体己话,稍稍慰藉彼此牵念之心。
看到李易眼中那份思念,南宫萍眼中笑意更浓,也不再逗他,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