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前辈具体想换取何物?
“或许晚辈与道侣身上,恰巧有前辈所需也未可知。”
那老道正待开口,肚子里却忽然传出一阵极为响亮的“骨碌碌”声,在这略显嘈杂的坊市中竟也清晰可闻。
他老脸微微一红!
虽然被尘灰掩盖看不太出!
“咳咳!”
老道尴尬地咳了一声,摸了摸干瘪的肚皮,讪笑道:
“实不相瞒,贫道已有几日未曾好好进食灵糕了,腹中着实有些空乏。
“不如我们寻个清净地方,边吃边谈?”
姜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用一方素帕托着,递到老道面前,笑容温婉的说道:
“前辈说笑了,是我们考虑不周。
“我与道侣乃是浮仙岛修士,初来此地,对坊市并不熟悉,正想寻个安静雅致的茶楼歇脚详谈。
“这灵石便当作引路之资,还劳烦前辈带个路,寻一处说话方便的去处,如何?”
那老道一见灵石,眼睛顿时亮了亮。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飞快的将十块灵石拢入袖中。
动作麻利得与他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好好!此事包在贫道身上!
“这附近十几个修仙岛屿,哪家茶楼酒肆的灵食滋味如何、环境是否清净,老道我都门儿清!
“前面不远就有家‘花月楼’,店主是位手艺极佳的女修,她做的各色灵糕清香软糯,几样佐餐的灵蔬小菜更是堪称一绝!
“最重要的是……咳”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
“那女店主刚刚新寡,独自支撑店面不易,贫道心善,时常去照顾她生意!”
姜瑶闻言,嘴角几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强忍着没当场翻个白眼。
好嘛!家里有妻有妾,还惦记着人家开店的寡妇老板娘?
她在心中轻哼一声:
“这老不修,吃着锅里,还看着碗里的,也不看看自己身子骨能否应付的下来?”
不过,老道的身子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毛病。
很快就收拾好了摊子,卷了个大包袱背在身上。
他拍了拍身上灰尘,竟显出几分落拓不羁的修士气势,随后大摇大摆的朝花月楼走去。
姜瑶见状,竟又鬼使神差的拉住了身旁李易的手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胆大妄为”了!
她悄悄抬眸,飞快的瞥了李易一眼。
却见李易神色如常,并未对她这略显逾矩的举动多说什么。
她俏皮的吐了吐舌尖,松口气的同时,心中又莫名想起自己那薄情寡义的丈夫。
当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也曾以为那便是一世归宿。
如今看来,当真是瞎了眼。
不——
从自己被那不男不女的魔头鹤九掳走,而周家却选择袖手旁观的那一刻起,那人便已不是自己的丈夫了。
心绪起伏间,姜瑶又看了看李易的周正侧颜,踏实、可靠、有安全感!
一时间,只觉得连日来积压的某些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三人随着人流,在坊市不算宽阔的青石板路上穿行。
走了约莫百余步,前方一处售卖灵药的摊位前,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引得不少人驻足侧目。
只见两个年纪约莫二十一二岁的女修,正与那摊主争得面红耳赤。
其中一位手握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身形高挑,面容秀丽,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但此刻秀眉紧蹙,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色。
另一位则长得娇小玲珑,一张圆脸上点缀着几粒俏皮的淡褐色雀斑,显得活泼可爱。
此刻却气得双颊鼓胀,像只小野马,手里紧紧抓着一株通体洁白,品相颇为不错的白玉参,正与摊主据理力争,声音又脆又急:
“你这人怎么这样!
“方才明明说好这株白玉参六十块下品灵石,我们灵石都掏出来了,你转眼就改口要七十块!
“出尔反尔,这是什么道理?”
那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修士,一看就是久经市侩,精于算计之辈。
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露出一副无辜又略带讥诮的表情:
“这位仙子,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六十块灵石了?
“你且仔细瞧瞧,我这株白玉参,莹润如玉,灵气内蕴,可是‘一脚’已经跨进了一阶中品门槛的上好灵药!
“更难得的是,它足有整整一甲子的药龄!
“你到整个坊市打听打听,六十块灵石,哪里能买到这般年份与品相的白玉参?
“七十块,已经是看在二位诚心要买的份上给的公道价了!”
那娇小玲珑的雀斑女修被这番强词夺理气得直跺脚。
小脸涨得通红,却一时又找不到更有力的言辞反驳。
索性扭过头去,不看那摊主可恶的嘴脸,只是紧紧攥着那株灵参不撒手。
姜瑶的目光原本随意扫视着坊市景象,恰好与那位气得别过脸去的雀斑女修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人同时一愣,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声带着惊疑不定的娇呼同时响起:
“二嫂嫂?!”
“周彤?!”
这声呼唤也让旁边正思量着如何与老道交涉化灵果之事的李易,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循声望去,一听到“周彤”这个名字,再联系姜瑶之前的遭遇与提及的夫家背景,心中立刻了然。
这娇小女修,多半是姜瑶夫家的小姑子或堂妹之类。
并且与姜瑶关系或许还不错。
而那名叫周彤的娇小女修,最初的惊愕过后,迅速瞥见自己嫂嫂正与一位陌生男修手牵着手,姿态亲昵。
她登时怔住,随即一股怒火冲上头顶,小脸气得煞白,指着李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利:
“好你个淫贼——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掳掠我嫂嫂!
“竟然还敢如此堂而皇之地霸占着她陪你逛街!
“本仙子……本仙子跟你拼了!”
她显然是误会了,将李易当成了鹤九那般的魔头,以为姜瑶是被迫如此。
话音未落,她朝腰间储物袋一点,一张闪烁着锐利金芒的符箓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赫然是一张金属性的下品“斩仙符”。
李易见状,不由得微微蹙眉。
这女修性子够烈的,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合着把自己当成掳掠妇人的采花贼了?
周彤是真的拼命!
体内灵力疯狂涌入符箓,口中念念有词。
那斩仙符瞬间化为一道长约三尺、细若发丝、却凝练无比、散发着刺骨锋锐之气的金色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李易咽喉疾刺而来!
还别说,这道金色细线并非简单的灵气凝聚。
而是由精纯庚金之气高度压缩凝聚而成,锋锐无匹,穿透力极强,若是小觑了它,即便是鹤九那般筑基初期的修士,猝不及防之下,恐怕也得吃个大亏,甚至有丧命之危!
然而,这凌厉一击,在李易这位货真价实的假丹修士眼中,却如同武道宗师观看武馆学徒舞弄木剑!
他只是轻轻一拉姜瑶,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在间不容发之际,以一种看似随意却又妙到毫巅的角度,避开了这道致命细线。
嗤啦——
轰——
金色细线擦着李易的衣角掠过,未能命中目标,却去势不减,狠狠击中了后方一家茶馆门口摆放的几张厚重木桌。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木料爆裂的轰响!
那几张木桌连同上面的茶具,瞬间被锋锐的庚金之气绞碎,化作满地狼藉的木屑与瓷片!
茶馆内外的食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惊呼连连,顿时做鸟兽散,远远躲开。
“周彤,你疯了?!”
姜瑶见周彤竟然对李易下此杀手,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恼怒。
李易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她准备侍奉一生的公子,岂容人如此冒犯?
她当即前一步,挡在李易身前,原本温婉的俏脸此刻布满了寒霜:
“此乃我之夫君,光天化日之下,如何逛不得坊市?
“还有,我早已不是你的嫂嫂!
“我与周家,早已恩断义绝!”
周彤被姜瑶这突如其来的态度震得呆住了。
尤其是听到“夫君”二字,更是如遭雷击。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姜瑶,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李易。
再回想起姜瑶方才护在这人身前的决然姿态。
泪珠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嫂嫂……
“姜瑶姐,你,你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被这魔头下了什么蛊,中了邪毒了?
“不然你怎么会……怎么会……”
看着她这副模样,姜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不忍。
无论如何,周彤方才出手,目的是为了救她,这份情意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周彤面前,语气放缓,更是给她擦了擦泪水:
“彤儿,姐姐现在有要事在身,不能与你细说。
“你就在这里等我,等姐姐办完事回来,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到时你就明白了。”
说完,她转身看向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老道:
“前辈,一点小误会,您请带路。”
老道一脸懵圈,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好嘿嘿干笑两声,继续在前引路。
姜瑶便拉着李易,不再理会身后呆立原处、泪眼婆娑的周彤,朝着坊市更深处的花月楼方向走去。
背影决然——
……
花月楼位于坊市深处一条稍显僻静的支街转角。
楼高仅两层,飞檐黛瓦,外观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
招牌上的字迹也略显褪色,与周边那些富丽堂皇的酒楼食肆相比,实在算不得起眼。
然而,楼内却是一派热闹景象。
还未踏入,便能闻到阵阵混合了灵谷清香、糕点甜腻与灵蔬烹炒的特殊香气,勾人食欲。
进门一看,大堂里摆了约莫十几张方桌,此刻几乎座无虚席。
食客们三三两两,有低声交谈的,有埋头大啖的,杯盘叮当声、调笑声、跑堂伙计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只有在这种小型坊市才有的烟火气息。
柜台设在正对大门的位置,后面站着一位正在低头拨弄算盘的女子。
她约莫三十许人,身穿一袭藕荷色的束腰长裙,身段曼妙,乌发松松绾了个髻,斜插一支简单的玉簪。
虽非绝色,但眉眼间自带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慵懒风韵。
眼波流转时,不经意间便流露出几分撩人的艳光。
她手指纤长,拨动算珠的动作却飞快,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甚相符的精明利落。
那邋遢老道一进门,便熟门熟路地直奔柜台,脸上堆起笑容,声音也刻意放柔了几分:
“三娘子,忙着呢?
“今日生意还是这般红火,可喜可贺啊!”
被称作三娘子的女修闻声抬起头,看到是老道,那双妩媚的杏眼中先是一亮。
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啐了一口,声音带着几分娇嗔: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老不修的!
“整日里不见踪影,怕是又去哪个掩庐女姬门前献殷勤了吧?”
话虽如此,她眼角眉梢却带着笑,显然与老道颇为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