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闻言,脸上苦涩之意更浓:
“前辈容禀,并非那鹤长生贼子发了善心,实在是天不亡我等!
“只不过,却也只是给了半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仍有些心有余悸:
“当时,鹤长生已经将我等的防御阵法攻破,正要下杀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海面之下,突然出现了一群足有四十余头的‘血目鲨’。
“此妖灵智颇高,且不知何故,对人族修士抱有极深的敌意,但凡遇见,便是不死不休。
“为首的那头鲨王,体型比寻常血目鲨大了近一倍。
“额前血目红得发紫,散发出的妖气隐隐已达到了二阶后期。
“这等规模的妖鲨群突然出现,即便是那鹤长生有筑基后期修为,还带了三个筑基手下,也不敢硬撼其锋。
“只得罢手,带着手下仓皇遁走!”
“只是我等虽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但船队的海船却被鲨群疯狂撕咬,损伤十分严重。
“前辈您看到的这几艘,已是运气好的。
“还有三艘满载货物的海船,已被彻底咬成碎片,船上的所有货物、修仙者还有凡人都没了……”
他抬手指向魁风岛方向:
“前辈若是不信,只需往前再飞行百十里,便能看到海面上漂浮的货物碎片、木板,以及一些算不得灵木却可做修仙者家具的铁梨木。”
李易听完,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道:
“这个理由勉强还算站得住脚!
“只是不知你如此好心提醒我,不惜透露鹤长生的行踪,意欲何为?”
老者闻言,胸膛几乎瞬间鼓了起来:
“小老儿膝下,本有一嫡孙,名唤谢舟。
“那孩子天资聪颖,心性纯良,身具金水土三灵根,虽非天纵之资,却勤勉刻苦,年方弱冠,已凭借自身努力修炼至炼气八层。
“此次随船出海,本是想让他历练一番,见识海路艰辛,为将来继承家业做准备。
“谁曾想……
“却惨死在鹤长生之手!
“我亲眼所见他被那阴煞刀气贯穿胸膛,倒地时还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连一句话都未能说出便没了气息!”
他死死攥紧拳头,大颗大颗的泪珠却是禁不住自他眼中滚落:
“我那孙女谢柔,刚满十八岁,身具四灵根,虽修行资质普通,却最是贴心懂事。
“也被鹤长生手下那个擅长御使毒虫的魔头‘蝎九’掳走,至今下落不知!
“我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咬牙道:
“以小老儿这点微末修为,此生报仇无望。
“前辈若能除此恶獠,不仅是为民除害,更能得到那老贼的全部身家!
“黑礁岛乃是他的老巢之一,足足经营了上百年之久。
“丹药灵石,灵材灵药,全都藏在岛上!
“据传,单单灵石就有数百万之多。
“这绝对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您得了宝物,小老儿也解决了心头的泣血之恨!可谓一举两得,各取所需!”
李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老者倒是有趣,直接将“借刀杀人”的意图毫不掩饰的说了出来。
如此坦率,反而让这消息的真实性增加了不少。
毕竟,若真是编造的谎言或陷阱,绝不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那简直是取死之道。
老者说完,见李易沉默,脸上露出几分惨然:
“前辈明鉴,此乃我一人之私心主意,与船上其他修士、更与这些无辜的凡人水手无关!
“前辈若是觉得此乃毒计,认为小老儿包藏祸心,尽管出手惩戒晚辈一人便是!”
李易没有理会他这番“义气”之言,而是抓住关键点,冷声问道:
“你方才说,鹤长生的老巢之一就在前方数百里外的‘黑礁岛’上。
“你如何得知他的具体据点?
“难道他逃走时,还特意通知你不成?”
老者见李易追问细节,心中反而一喜,知道对方至少是听进去了。
他连忙回答:
“回前辈,那黑礁岛,乃是鹤长生两个老巢之一,那里暗礁丛生,海流复杂,易于设伏和遁走。
“在常年跑这条海路的老海商中,并非绝密。
“小老儿在这片海域行船超过一甲子,与各路牛鬼蛇神都打过交道,这点消息还是知晓的。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无人敢公然提及罢了。
“况且,附近几座岛屿的岛主府,都有他打点过的人,位置还不低。
“这也是为何修盟次次围剿,都被他提前得到风声,逃之夭夭的原因!
“以至于悬赏令挂了上百年,他的头颅依旧好好长在脖子上!”
说到这里,老者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围剿的修士,常说什么茫茫大海,荒岛星罗棋布,无法搜寻!
“这都是骗鬼的鬼话!
“他鹤长生又不是什么避水金睛兽,难道他还能常年潜居海底不喘气不成?”
“说穿了,无非是每次都有人暗中报信。
“再加上他行事乖觉,从不去招惹那些有金丹坐镇的修仙家族。
“没有金丹真人亲自追杀,这才让他一次次苟全性命,逍遥至今。”
李易目光微凝,脑中念头飞转,忽然冷笑一声:
“谢道友,恐怕不止是听说过那么简单吧?”
他目光如电,直视老者:
“那鹤长生劫掠成性,所得赃物中,必然有大量如灵米、矿石、普通灵材等大宗物资。
“这些东西,他一个东躲西藏的劫修,既用不完,也吃不尽,更不可能随意丢弃或做善事。
“最终总要换成灵石。
“而若要销赃,必然需要路子。
“而你……”
李易语气加重:“作为一个常年跑固定航线的海商首领,人脉广泛,熟悉各方需求,且有相对干净的身份和船队。
“是不是也曾暗中,替他处理过一些黑货?
“或者说,你们之间,本就有某种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
“我说得可对?”
老者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
但在李易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视下,他一句瞎话都不敢再说:
“前辈明察秋毫。
“小老儿确实曾帮他们处理过一些来路不甚分明的黑货。
“但仅限于此,绝未参与过他们的劫掠勾当!
“此次他们对我船队下手,也是因为近期风声紧,合作出现了龃龉,他们想黑吃黑……”
“够了。”李易抬手打断了他冗长的辩解,语气依旧平淡,“不必与我细说其中纠葛。
“我并非那些自诩正义,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侠修。
“你有你的生存之道,我不会多管闲事。”
他话锋一转:“不过,正因为你曾与他们有过瓜葛,甚至是内部知情者,你提供的这个关于黑礁岛的消息,反而更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老者闻言,刚松了一口气,却听李易继续说道:
“只是……
“呵呵,你将这个消息告知我,对那鹤长生而言乃是倒霉透顶!
“而对你而言,却也未必全然是件好事。”
话音刚落,他右手微动,一缕凝练的神念化为一缕青光,瞬间没入老者眉心。
老者身体一僵,只觉整个识海仿若被一道枷锁死死锁住,更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悄然盘踞其中。
“听着。”
李易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你现在立刻设法,带着你这些还能动的船和人,掉头返回魁风岛。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老本也好,变卖家产也好,至少购买到三十船凡俗米粮!
“每船装载不得少于五万斤!
“只许多,不许少!”
“然后,将这些米粮,安全运送到‘玉竹岛’。
“到了那里,寻找一位名叫‘左玄龄’的筑基修士,将米粮交给他,听其安排赈济岛民。
“记住,我要的不是几船,而是至少三十船!多多益善!”
说道此处,李易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笑意:
“此事你若办成,我灭了那鹤长生后,自会留意搜寻你那被掳孙女的下落。
“若能找到,无论生死,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人若还活着,更会设法带回。”
说道此处,他脸上笑意消失:
“可你若阳奉阴违!
“那么,不仅你孙女之事休要再提,你这条老命,连同你谢家的所有家业,就等着承受本座的怒火吧。”
谢姓老者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那是一种大仇有望得报的激动。
“前辈您……
“您说的是真的?
“您真的去灭杀那鹤长生,还愿意带回小老儿的孙女?”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他原本只求能借刀杀人,报仇雪恨,哪怕自己事后被灭杀也认了。
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前辈不仅答应去对付鹤长生,更是给出了寻找孙女的承诺!
自己付出的,不过是些灵石与金银!
纵然有些多,但比起血仇得报的畅快,区区钱财外物又算得了什么?
李易见此,冷哼一声!
嗡——
一道乌光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杆高达三丈阴风惨惨的巨幡。
正是雷魂幡!
幡面猎猎作响,浓郁的阴煞之气弥漫开来,令下方所有修士与凡人都感到如同瞬间进入了数九寒天。
紧接着,鬼猿憨憨的大脑袋缓缓浮现。
它早已收到李易的神念。
此刻故意把自己的威势显摆到极点。
血红的猿目猛然睁开,如同两盏冥灯,扫过下方众人,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随即,鬼猿张开那仿佛能吞食日月的大口,朝着远处空旷的海面猛地一喷!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