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青冥子忽然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
“嗯,此事关乎蛟二根本,暂且不便对二位详说。
“总之,它身具一种罕见的、与火焰相关的天赋潜能。
“而这烛龙血脉,恰恰能极大激发并纯化这种潜能,对其未来成长至关重要。”
他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卷非金非玉,透着古朴气息的玉简,递给李易。
“李小友,听小蝶提及,你假丹之后,打算前往天元失落界面,迎回你那位道侣?
“据老夫所知,南荒范围内,通往那天元失落界面的传送阵,不过寥寥三处。
“其中两处在万灵海。
“而另一处,则远在大雍境内,被一方霸主的红莲宗掌控,等闲难以接近。
“小友之前将希望寄托于魁风岛那座,也就是火云那小贼偷渡天元界的古阵,老夫可以明确告知于你,此阵早在数百年前的一次地脉剧变中受损。
“即便你能集齐所有传闻中的修补材料,找到最高明的阵法大师,想要将其复原至能安全启动、并稳定指向天元失落界面的程度,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李易心头大震。
魁风岛的传送阵竟然已经无法修复了?
这消息简直如同冷水浇头。
青冥子仿佛没看到他脸色的细微变化,继续道:
“所以,魁风岛那处,小友你就不必再耗费心力去探寻了。”
“不过,小友也无需过于失落。
“三处之中,另外一处位于万灵海的古传送阵,其主体结构保存尚算完好。
“最关键的是,其核心的空间坐标指向,并未因岁月而紊乱。
“经老夫亲自勘察推断,它仍有不小的可能,可以连通到那天元失落界面所在的方位。”
峰回路转!
李易猛地抬起头,急切问道:
“前辈!
“不知此阵如今位于万灵海哪座修仙岛屿?
“还请前辈明示!”
青冥子吐出三个字:“就在:蛟元岛。”
不待李易细想,他便进一步解释道:
“蛟元岛,并非天然形成的荒岛。
“它乃是上古‘墨蛟’一族,耗费无穷心力、经营数万年的一处海外隐秘祖地。”
“墨蛟?”李易与牧清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墨蛟亦是蛟属异种,据说其鳞甲如墨,擅御玄水天雷。
在上古时期曾是威震一方的强大妖族。
但早已销声匿迹多年,没想到其某处祖地竟在蛟元岛。
“不错,正是墨蛟。”
青冥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似有感慨,又似有忌惮,
“它们选择此处,经营数万载,其主要目的,并非为了繁衍生息,而是为了——飞升!”
“飞升?”李易低声重复。
修士逆天而行,最终目标无非是得道长生,飞升上界。
妖族亦然,修炼到极致后,同样渴望突破此界桎梏。
青冥子:“大约九千年前,墨蛟一族气运鼎盛,出了一位惊才绝艳之辈。
“成功突破至‘化灵’境界。
“妖族的化灵妖修,就是你们人族的化神修士。
“这位化灵墨蛟,雄心万丈,欲凭借墨族数万载积累,在蛟元岛这位海外祖地,布置下一座空前绝后的‘破界飞升大阵’。
“意图直接打开通往灵界的稳定通道,直接飞升。
“可惜,不知是阵法推演出了致命差错,还是触犯了某种不可知的天地禁忌,又或是遭到了冥冥中天地法则的反噬。
“飞升大阵启动之时,并未连通向往的灵界。
“反而阴差阳错,强行撕开了一条极不稳定的、通往‘幽冥鬼界’的细小通道。
“滔天的幽冥鬼气自那通道中倒灌而入。
“首当其冲的,便是主持阵法的那位化灵期墨蛟老祖。
“其磅礴的纯阳妖力,在至阴至秽的幽冥鬼气冲击下,只抵挡了区区十息时间便当场道消身殒。
“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墨蛟一族也因此元气大伤,死伤惨重。
“如今的残余族裔,比我青蛟一族还少,只余三头。
“而蛟元岛,也从一座灵气盎然修仙圣地,沦为一处被鬼气侵蚀的修士绝地。”
说完他轻轻摇头,似乎对墨蛟一族的经历颇为感慨:
“至于那头九级烛蛇的尸骨,则牵扯到另一段往事。
“大约四千年前,老夫与这头陨落在秘境中的老烛蛇相约联手,冒险深入已被鬼气侵蚀、但尚有些外围区域可探的蛟元岛遗迹。
“希望能从中寻得一些墨蛟一族的遗宝,甚至是飞升之秘。
“起初,探索颇为顺利,凭借我等修为与对危险的感知,避开了多处明显的险地。
“然而,我那老友烛蛇,或许是因寿元将尽、心中难免焦躁急切。
“对寻觅续命破境之物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险地的谨慎。
“在一次探查中,竟有些‘多手多脚’,未与我商议,便贸然触动了一处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禁制的法坛。”
说到此处,青冥子眼中闪过一丝心悸:
“想象中的鬼物攻击没有到来。
“却是引动了深藏于鬼气深处的‘九幽阴雷大阵’。
“此雷乃鬼界天罚之雷,歹毒无比。
“我那老友虽修为高深,肉身强横,却也无法保全肉身。
“危急关头,老夫拼尽全力,以损耗本命精元为代价,施展秘术,勉强将他的妖魂护住带了回来。
“但其妖身却永远留在了蛟元岛,被那浓郁的鬼气所笼罩。
“而老夫我,当日为救这蠢蛇,强行冲入阴雷余波范围,施展秘术时亦被那歹毒的九幽阴雷之力扫中丹田要害。
“虽仗着修为深厚,未曾当场陨落。
“但丹田道基终究被那至阴至寒的雷力所伤,留下了极难痊愈的道基隐伤。
“此伤如附骨之疽,纠缠老夫至今已数千年。
“这也是为何老夫明明积累早已足够,却迟迟不敢引动第三次化形雷劫,冲击化形后期的根本原因之一。”
说到此处,青冥子的话语戛然而止,竟就此闭口不言,直接卖起了关子。
他微微合目,仿佛在平复心绪。
却将听得正全神贯注,心弦紧绷的李易与牧清霜晾在了当场。
室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传来。
李易与牧清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好奇。
后来呢?
这故事明显还未讲完。
那烛蛇妖魂后来如何了?
二人是怎么回来的。
那座界面传送阵又是如何发现的?
足足半盏茶的等待。
对心痒难耐的二人而言,竟显得格外漫长。
青冥子却恍若未觉,依旧静坐不动,唯有颌下长须随着他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
睁开双眼,他自斟自饮了一杯热茶,嘴角掠过一丝顽童般的笑意,这才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
“当年,我带着那蠢蛇的妖魂,在无数鬼物追杀下亡命奔逃,慌不择路之下,在岛中一处偏僻山腹裂缝中暂避。
“却没想到,竟在那裂缝深处,意外发现了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传送古阵。
“那座阵法形制古朴,气息苍茫,显然年代极其久远。
“很可能比墨蛟一族的历史还要古老。
“阵基之上刻录的符文,与我当年研究过的某些失落典籍记载有相似之处。
“那时,我法力已经不济,又携老友妖魂,前路茫茫,真正是在绝境之中。
“病急乱投医,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随意找个了传送坐标传送。
“不料,竟真的成功传送了出去。
“待老夫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已然身处‘魁风岛’外围一处人迹罕至、瘴气弥漫的隐秘山谷之中。
“空间坐标之精准,实在令人惊叹。
“此事放眼整个万灵海,除却那些可能早已坐化上古修士外,如今还活着的老妖中,知晓此阵确切存在与位置的,不会超过两个。
“而老夫,恰是其中之一。
“即便是当今金蛟皇,对此也仅知皮毛,不明就里。
“当然,两位小友大可放心,蛟元岛如今的天地法则早就变了。
“就在一年前,我派了一具精心炼制的,拥有部分神识感应的竹木傀儡潜入。
“探查的结果,令老夫大为意外。
“与三千年前那次险死还生的经历相比,如今的蛟元岛,环境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笼罩全岛、侵蚀万物的浓郁鬼气,稀薄了何止百倍。
“当年那些成群结队,凶戾无比的高阶鬼物,几乎销声匿迹,难觅踪影。
“连那些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空间裂缝,出现的频率和强度也似乎大为降低。
“整体而言,岛上的凶险程度,比之当年,减弱了恐怕不下十几倍!
“当老夫以为时机成熟,准备亲自再次潜入,详细探查那古传送阵并取回烛蛇遗骸时,却发现进不去了。
“所以只能麻烦李小友!
说完,他将玉简往前递了递:
“这卷玉简中,不仅包括那座传送阵的详细位置,还有老夫对如何稳定阵法,可能需要的辅助材料的一些推断。
“虽然无法保证百分百成功,但比起你自己如无头苍蝇般乱撞,希望要大得多。
“此物,权当老夫预付的定金。
“无论你是否答应前往蛟元岛,也无论蛟元岛之行成败与否,这份地图玉简,老夫都会给你。
“只盼小友能念在老夫这份诚意上,于蛟元岛之事,多尽一分心力。”
李易接过这卷尚带着青冥子掌心余温的玉简,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
对他来说,这不是一卷简单的玉简。
而是接回苏清璇的唯一希望。
“前辈如此厚赠,蛟元岛之事,晚辈必当全力以赴,不负前辈所托!”
青冥子见他态度郑重,眼中笑意更盛,显然十分满意。
他抚须微微颔首,从容站起身,那袭纯阳道袍随之轻拂,不染尘埃。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其余小辈,尚有诸多准备尚需筹措。
“那处岛屿的某些法则规律我也需再观察确认。
“算来至少也需半年光景,方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好了,正事既已谈妥,老夫就不多留,打扰你们小两口难得相聚的时光了。”
他目光在李易与牧清霜之间扫过,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
“修仙之人,看似寿元悠长,实则聚少离多,各自奔忙。
“这般私下相处的时刻,尤为珍贵。
“我这老蛟龙,可不能再做不解风情的‘恶客’了。”
言罢,他也不见如何作势,整个身形便由实转虚,如同水中倒影被微风吹散,化作点点晶莹温润的青光。
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散在精舍的烛光与檀香烟霭之中。
未曾带起半点灵气波动,仿若从未踏足此地。
然而,主位上那杯尚存余温的灵茶,以及李易手中紧握的玉简,都证明这位道法通玄的蛟祖方才确确实实来过,
牧清霜听得青冥子那句“小两口”,纵使她平日里风情万种、落落大方。
此刻在心上人面前也不由得娇颜微晕,宛如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更添几分妩媚。
她正待娇嗔的瞥上李易一眼,眼波流转间,余光却忽然瞥见青冥子方才所坐的紫檀木椅处。
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土黄色的小布兜。
布兜口用一根同色的细绳松松系着,毫无灵光宝气外露。
混在精舍华美的鲸皮地毯与家具之间,极易被人忽略。
牧清霜美眸一亮,立刻轻轻拉了拉李易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与提醒:
“易哥儿,快看!
“蛟祖前辈的座位那里,好像还留了别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