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老魔三个字一出,马上有人冷汗直流,恨不得捂住此人的嘴。
却也有人不忿。
“哼,管他怎么进来的!他现在不在,岂不是我们的机会?”一个脾气略显急躁的壮汉忍不住喊道。
一双豹眼看向两株仙草,眼中满是贪婪。
他身旁一位较为谨慎的女修立刻反驳:“机会?你敢去动吗?
“金丹真人的手段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说不定他就在附近暗中观察,谁动谁死!”
山羊胡老者再次开口:“可这都三天了。
“那车老魔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他眼神闪烁,显然因为蛟袍修士的迟迟不归而心思活络起来。
接下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踱步到众人眼前:
“诸位道友!
“我等皆是历经风雨之人,岂不闻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位金丹大能,擒杀两个筑基修士,竟需耗时三日?
“呵呵,这简直荒谬。”
他猛的挥袖,指向蛟袍修士离去的方向,厉声道:
“真相只可能有两个。
“要么他遇上了大麻烦,脱身不得。
“要么……”
他深吸一口气:“要么这老魔的修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稳固。”
这个猜测,让在场所有修士心头都是一动。
一个金丹修士追杀两个筑基修士,等于是杀鸡用牛刀,手起刀落即可。
岂会用如此长的时间。
回想起那蛟袍修士虽然灵压磅礴,气息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如果此人真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么?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寒潭边那两株灵气盎然、晶莹剔透的伏妖仙草之上。
千年仙草散发出的醇厚药香,那幼苗蕴含的勃勃生机,无一不在挑动着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贪婪。
眼见人心浮动,山羊胡老者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煽动的蛊惑力,扬声道:
“诸位道友!
“我等修仙,求的是长生大道,争的是那一线天机。
“如今,稀世仙草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难道我们就因为一个可能回不来或者徒有其表的金丹老魔的威胁,就甘愿在此坐以待毙,空手而归吗?”
他环视众人,见无人反驳,语气愈发激昂:
“所谓富贵险中求!
“老夫提议,我们联手,采了这两株伏妖仙草,然后立刻分散突围。
“那车老魔再厉害,也只有一人。
“我们十几人分头跑,他难道还能将我们全部追上灭杀不成?
“总有人能逃出生天!
“一旦成功带着仙草回到万灵海,上交修盟。
“我敢断言,活下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得到修盟倾力赏赐。
“灵石、功法、古宝,应有尽有。
“甚至那能增加结丹几率的‘筑元丹’,也未必不能求得一两颗!”
“筑元丹”三字一出,所有假丹修士,甚至连那些筑基后期修士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结丹!
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为了这一线希望,冒再大的风险也值得。
“仙草在前,却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还能成得什么事?!”山羊胡老者最后重重一顿,彻底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焰。
“干了!”
“万道友说得对,搏一把!”
“横渡六七十万里来到这落仙谷,总不能白来一趟!”
群情汹涌之下,为了确保联盟的稳固,防止有人临阵脱逃甚至背后捅刀子,在一位擅长契约术法的修士主持下,众人当场立下心魔大誓。
并共同在一张特制的“心魔文书”上滴入精血。
随着所有精血融入文书,卷轴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烟消散。
一股无形的约束力降临在每个人神魂之中。
至此,一个临时的、被心魔誓言约束的夺宝联盟正式成立。
接下来,便是推举采药之人。
经过简单商议,正道修士一方推举了背景最深厚,来自真灵岛万家,家有元婴中期老祖坐镇的山羊胡老者。
而魔修与鬼修一方,则共同推举了来自白骨岛西门家的一位气质阴柔、身着宫装的美艳女修。
由他们二人负责采摘,也算是一种相互制衡。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山羊胡姓老者与宫装女修走到寒潭边。
为了以防万一,二人并未亲自伸手,而是各自祭出一个低阶竹木傀儡。
傀儡在主人的操控下,伸出手臂,缓缓触碰仙草。
可就在傀儡指尖接触到仙草叶片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那两株原本灵气逼人、形态凝实的“伏妖仙草”,竟如同昙花一般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凭空消散。
整座石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那白骨岛的宫装女修第一个反应过来。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上当了!好高明的幻术!”
万姓山羊胡老者的脸色也同样难看至极。
他一拍大腿,悔恨交加地低吼道:
“是了!是了!
“那车老魔定是自身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弱点或是隐伤,无法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的战斗或者状态不稳。
“他怕我们十几人联手反扑,所以才故意布下这逼真的幻象,将我们诓骗在此地,困守了整整三天。”
“而真正的伏妖仙草,早就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采摘走了!
“我等……我等全都被他耍了!”
这一刻,所有修士都明白过来。
随后一股被愚弄被利用的怒火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他们不仅失去了夺宝的机会。
更是白白浪费了三天宝贵的寻宝时间,还像个傻子一样在此地担惊受怕。
“走,找那老魔报仇!”
……
此刻,就在李易与牧清霜藏身之处百里外。
另一处更为隐蔽,灵气却颇为充裕的山洞内,众人口中的“车老魔”亦正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玉石上。
他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是在调息法力。
在他身旁,匍匐着一头体型硕大,周身燃烧着熊熊赤色火焰的巨虎,正是他的灵兽赤焰虎。
只是此刻,这头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四级妖兽显得异常萎靡,模样凄惨无比。
它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大部分是雷法留下的痕迹。
皮毛焦黑卷曲,妥妥被雷劈过的模样。
最严重的两处伤口触目惊心:右前腿被某种尖锐之物彻底贯穿,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虽已经止血,但筋骨显然受损严重。
使得它这条腿几乎无法受力。
而更严重的伤口是在它的腰腹之间。
一道长达尺许,深可见骨,宽度足有三寸的巨大剑痕几乎将它拦腰斩断。
透过翻卷的皮肉,甚至可以看见内部微微蠕动的内脏和森白的肋骨。
见此,蛟服修士一双眸子狠狠张开。
“好霸道的灵焰!”
起初,这道剑伤不过寸许长短。
却附着着一层薄薄的纯白色火焰。
看似微弱,却散发出一种焚尽一切的恐怖气息,正是李易子母刃上的“净世白焰”。
此焰霸道无比,专克邪祟。
阴魂鬼物触之即死。
即便对寻常修士妖兽,也拥有极其可怕的杀伤力。
一旦沾染,便如跗骨之蛆,极难驱除,堪称不死不灭。
所幸,这赤焰虎本身并非阴邪之物,而是纯正的火属性妖兽,对灵焰有着天然的抵抗力。
加之在受伤的瞬间,蛟袍修士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了这白焰的厉害。
当机立断,以手化刀,硬生生将赤焰虎伤口周围所有被白焰沾染,甚至只是被其气息侵蚀的皮肉尽数剜去。
一时间血肉横飞。
赤焰虎却也因此保住了性命,未被净世白焰侵入心脉要害。
此刻,那些被剜去的伤口处已经敷上了专门拔除火毒,促进肌肉再生的珍贵灵药。
但赤焰虎的气息依旧十分虚弱,精神恹恹。
连周身的赤焰都黯淡了许多,显然已基本失去了战斗能力,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
灵兽遭受如此重创,换做任何一位主人,恐怕都会勃然大怒,誓要将伤兽之人碎尸万段。
然而,这位车云国的郡王脸上却并无多少怒色。
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甚至嘴角还隐隐挂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费解的笑意。
“好一个筑基小辈,果然不简单。”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非但没有杀意,反而带着几分激赏。
“鬼猿雷幡。
“青色雷翅。
“还有那面尸气古镜以及散出白色灵焰的子母古宝……
“底牌层出不穷,斗法果断狠辣,更兼遁术超绝,心智坚定。
“更是污了我的‘血煞铃’,还伤了我这赤焰灵虎……
“好好好!”
到了他这等境界,寻常对手早已难以引起他的兴趣。
越是难以掌控的对手,才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或许……”
他眼中精光闪烁,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一味地打杀追捕,并非上策。
“此子身怀如此多的重宝,气运定然不凡。
“强行夺取,变数太多。
“即便成功,也可能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
“若其背后再有高人,更是不美。”
他的思维开始转向另一个方向:“若是换个方式呢?
“比如与他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