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易与牧清霜没有说话,那个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呵呵,二位道友不必戒备如此之深。
“想必你们深入这鬼渊,也是为了伏妖仙草而来吧?
“实不相瞒,在下这里确有两株仙草。
“一株已是千年药龄,灵气逼人,药性醇厚。
“另一株虽是百年幼苗,却也是生机盎然,潜力无穷。”
声音微微一顿。
甚至带上了一丝文人雅士般的闲适:
“如此天地灵物,秉承气运而生,自然该由有缘者得之。
“诸位道友,打打杀杀,争强斗狠,终究落了下乘。
“平白损伤道行,与吾辈求索长生大道的初衷相悖。”
“不若大家都暂且放下法宝,罢息干戈。
“在下这里恰好备有上好的‘碧云灵酿’。
“我等便在此地,效仿上古修士‘煮酒论英雄’之雅事。
“品酒论长生仙道,平心静气地好好商议一番。
“看看这两株稀世罕见的伏妖仙草,究竟该当归属在场哪方势力!
“以德服人,以理定归属。
“免却一番无谓的厮杀,岂不美哉?”
这话语听起来合情合理。
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为大家着想的商量口吻。
然而,李易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心动,眼神反而愈发谨慎。
这等看似公平的提议,在此等险地,从一位陌生修士口中说出。
其背后隐藏的凶险与算计,几乎不言而喻。
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以仙草为饵,诱使他人入彀。
即便不是陷阱。
他们二人现在法力还未恢复,贸然闯入十几个至少是筑基中后期,乃至许多假丹修士云集的陌生地域,也是极为不智的选择。
李易没有任何犹豫,猛的一拉牧清霜的手腕:
“仙子,走。”
体内气血与法力同时爆发,《明王遁》秘术瞬间催动。
两人的身影在原地一阵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淡淡虚化。
下一刻,已彻底消失在幽深的通道之中。
再出现时,二人已稳稳立于那片灵植殿坍塌后形成的废墟院落里。
夜风拂过,带着一股尘土气息。
却也吹散了通道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站在断壁残垣之间,李易的心绪迅速平复。
采集伏妖仙草,固然是他此行的目的,算是履行对南宫家的承诺与回报。
也是为了增强自身的底蕴人脉!
但这并非唯一。
更不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的任务!
修仙之路,漫长而艰险。
审时度势、知进知退,同样是不可或缺的智慧。
如果事不可为,或者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收益,甚至可能危及性命,那么,最明智的选择,便是毫不犹豫地放弃。
长生仙路,漫漫求索。
唯有活着,才能触摸大道,才能谈及其它。
死了,便真的一切成空。
况且他李易,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非要拯救万修于水火的英雄。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道要守,有自己的牵挂要护。
不会为了所谓的“大义”将自己与身边之人置于无可挽回的险地。
抬头望去,许是鬼雾变化的原因。
夜空中的月色似乎比之前皎洁了几分。
清冷的银辉洒落在废墟上,竟有几分异样的宁静。
清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方才因幻境和险境而紧绷的心神,也松弛了不少。
去意已决!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松了口气的牧清霜,很自然地换了一个更为亲昵的称呼:
“牧姐姐,直接出谷。
“这落仙谷实在太过邪性,处处透着诡异与凶险。
“为了一株仙草,将你置于如此境地,不值得。”
陡然听到李易再次唤出“牧姐姐”三字,牧清霜先是一怔。
随即,一抹难以抑制的欣喜笑意自眼底深处漾开。
瞬间点亮了她那张绝美的娇颜。
连方才的惊惧都冲淡了不少。
她心中甜丝丝的,仿佛饮了蜜糖一般。
牧清霜深知李易此次入谷,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替南宫家采集伏妖仙草。
她只是陪伴在他身侧,助他一臂之力。
如今见李易能如此果决地放下心事,以安全为重,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心中更是欣慰到了极点。
“好!”
牧清霜毫不犹豫地点头:
“都听易哥儿的,我们这就离开这是非之地。”
说完,雷魂幡开路,两人化为一道残影朝降临之地飞去。
……
就在已然化作一片残垣断壁的灵植大殿废墟之下。
深入地底数十丈之处。
赫然还隐藏着一座更为恢弘、保存完好的地下石殿。
与上方的破败截然不同。
这座石殿灯火通明,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柔和而明亮的光辉将殿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石殿的殿顶雕刻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图案。
四根盘蛟金柱支撑起广阔的空间。
地面铺陈着光滑如镜的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石板,倒映着璀璨的珠光。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
玉器古玩,珍瓷字画,珊瑚盆景,随处可见。
锦幔珠帘低垂,装饰之华丽,堪比人间帝王的皇宫寝殿。
甚至犹有过之。
大殿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张宽大无比通体由某种紫色灵木雕琢而成的巨椅。
椅背上缠绕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蟒蛟。
蟒眼以红宝石镶嵌,闪烁着幽幽寒光,此为“蟒椅”。
按照规制,当是郡王享此殊荣。
此刻,蟒椅之上,正端坐着一位头戴金蛟冠,身着玄色蛟龙出海袍的男修!
此人看上去年纪约莫三十许。
鼻梁高挺,面容俊朗。
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武之气。
仅仅是坐在那里。
周身便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掌控生死的雍容气度与隐隐的威压。
其修为深不可测。
而就在距离这蟒椅不远的大殿中央,有一口约十丈见方的白玉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