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那双保养得宜、白皙纤长的玉手,姿态优雅地端起白瓷茶壶,稳稳地为李易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
红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荡漾,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
她双手捧着茶杯,莲步轻移,再次回到李易面前,将茶杯递到他唇边,眼波柔得能滴出水来。
声音带着记忆中独有的、只对他展现的娇柔与亲昵:
“公子,请用茶。”
这一声“公子”,瞬间击穿了李易的心防。
往昔在南云侯府,私下无人时,她总爱这般唤他,带着几分依赖,几分俏皮,几分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缱绻。
无数的回忆画面汹涌而至,让他心神摇曳。
若说李易此生对谁心怀最深切的亏欠,那无疑便是苏清璇。
要知道,他在极渊殿那处世外桃源中,因环境特殊,自身寿元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损耗。
三十多年的光阴,于他而言,感受并不深刻,仿佛只是一段较长的闭关。
可苏清璇不同。
她是天元位面的土著修士,寿元有限。
这三十多年,对她而言,是实实在在,一分一息熬过来的苦苦等待。
更残酷的是,她甚至无法确定她心心念念的“公子”是生是死。
是否早已陨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种毫无保障、近乎绝望的坚守,其中所蕴含的情感与付出,沉重得让李易无法辜负。
眼见“道侣”亲自奉茶,神情温柔关切,李易心中柔情与愧疚交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便接过了这杯茶。
准备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将她递来的关切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温热的杯沿即将触碰到嘴唇的刹那,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不对!
那浓郁的茶香之中,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气味极其隐晦。
换做寻常修士,哪怕是假丹修士,在心神激荡、毫无防备之下,也绝难察觉。
但李易不同。
他苦修《乙木培元功》日久。
尤其是在那世外桃源中心无旁骛地每日雷打不动的苦修,早已将第一层“乙木温神”与第二层“长春化愈”修炼至巅峰境界。
体内生机盎然,乙木精气充盈无比。
更因功法玄妙,有精纯的长生之气护体。
这使得他对气息,对生气与死气的感知,远较同阶修士敏锐十倍不止!
就是这一丝不和谐的腥气,瞬间打破了他沉溺的幻境。
他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看向杯中那看似澄澈的红色茶汤。
肉眼看去,并无任何异常。
但他暗中已运转法力,引动破邪法目。
霎时间,眼前景象微变。
茶汤之中,竟有数条细如发丝、近乎透明、形似微小浮游生物般的诡异小虫,正在其中缓缓游动!
它们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阴邪之气,与灵茶的清香格格不入。
李易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慢慢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搁在旁边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磕哒”。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有之前的迷离与温情,而是锐利如刀,冷冷地直视着眼前的“苏清璇”。
眼中的冰寒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苏清璇”见他识破,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柔笑容微微一僵。
但随即又漾开一抹更加妖媚入骨的笑意。
她竟不死心。
莲步轻移,向他贴近。
动作间,身上那件月白薄纱宫衣顺势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白滑腻的肌肤。
她俯身重新拾起案上那杯李易刚刚放下的茶盏,声音甜腻得发嗲:
“夫君连日操劳,定是乏了,何必疑神疑鬼?
“来,让清璇好好伺候您用茶……”
话音未落。
回应她的,是一道狠辣的金色光刃!
咻——
李易袖中,子母刃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接从那“苏清璇”的脖颈处一抹而过。
没有鲜血飞溅。
没有凄厉惨叫。
绝美诱人的皮囊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瞬间消散。
金光过后,站在原地,或者说瘫倒在地的,赫然是一具白骨森森,眼眶中跳动着两点微弱绿色鬼火的人形骷髅。
骷髅身上,赫然罩着一件月白色的薄纱!
李易眼神冰冷。
看着这具仍在微微抽搐的白骨骷髅,语气森寒的道:
“璇儿为我,在失落界面苦守三十余载清白,情深义重。
“岂会用这等阴毒之物害我?!”
恨恨说完。
他强压下心头因幻境而翻涌的怒火与对苏清璇更深的思念与愧疚,迅速收敛心神。
锐利的目光如同电芒般扫向四周,仔细打量起所处的真实环境。
这一看,心中不由得一惊。
此处确实是一处女子闺房的格局。
依稀还能从房间的布局、残存的家具样式上看出往昔的精致与秀雅。
梳妆台、绣架、衣柜一应俱全,只是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破败不堪。
目光所及,尽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灰尘。
如同给所有物事都蒙上了一层泥垢。
蛛网在墙角与梁柱间肆意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阴湿的气味。
与方才幻境中那幽兰暗香、温馨雅致的情景形成了惨烈而诡异的对比。
仿若从极乐仙境瞬间坠入了阴森鬼蜮。
然而,他的目光定格在房间中央的那张圆桌上时,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幻境并非完全虚构。
那张桌子上,赫然摆放着两样“真实”的物品。
正是方才幻境中出现过的那个黑色木匣,以及旁边的那套白瓷茶具。
那黑色木匣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材质非木非金,表面乌光流转,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与幻境中一般无二。
而旁边的那套白瓷茶具中,也确实盛满了血红色冒着丝丝寒气的液体。
隐隐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绝非什么灵茶,更像是某种污血或是毒液。
真实与虚幻在此地以如此诡异的方式交织,眼前这幕景象,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祟与不协调,让人脊背发凉。
“这破地方,当真是邪性到了极点。”
李易低声咒骂了一句。
此地绝非善地,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他当机立断,袍袖猛地一拂,一股柔和的法力卷出,精准地将桌上那个透着古怪的黑色木匣摄入手中。
然后看也不看便直接塞入袖袋。
此物能在真实与幻境中同时存在,必定不凡,他自然不会放过。
紧接着,他又迅速取出一个品质上佳的白玉瓷瓶。
手法利落地将茶具中红色液体尽数倒入瓶中,密封收起。
此液虽看似污秽,但能出现在此地,或许另有玄机。
望着那具红粉骷髅。
略一沉吟,他大手一挥,将其收入一个新的灵兽袋中。
此物被子母刃割到脖颈,竟然没有被净世白焰烧成飞灰,明显不是凡物。
或许是一件宝物也说不定。
做完这些,李易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噼啪作响的淡金色雷弧自指尖迸发,如同出洞蛟龙,轰然击向那扇布满灰尘的木门。
“轰隆!”
木门应声而碎,化作无数木屑纷飞。
李易身形没有丝毫迟疑,如同鬼魅般从破开的门洞中疾射而出,瞬间消失在弥漫着尘埃与阴气的房间之内。
再出现时,他已置身于一处方圆不过十余丈、杂草丛生同样破败不堪的小院之中。
夜空依旧被鬼渊上方的浓稠鬼雾笼罩。
只有微弱的光线渗透下来。
四周是影影绰绰的废弃建筑轮廓,死寂得可怕。
“牧仙子!”
李易心中猛的一紧。
牧清霜现在不知身在何处,情况如何!
但毫无疑问,她定然也如同自己刚才一样,陷入了某种针对内心弱点的诡异幻境之中。
这幻境能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渴望与软肋,防不胜防。
“但愿她心智坚定,没有遇到什么致命的危险……”
李易不敢细想,心中焦急万分。
此刻首要之事,便是尽快找到她。
他迅速环顾四周,辨别方向。
幸运的是,那处作为关键坐标的灵植殿,就在前方不过三十余丈之外,在低矮的废墟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种距离,对于筑基后期修士而言,转瞬即至。
李易甚至来不及动用青雷翅,体内法力依照《明王遁》的倒转路线疯狂运转,脚下猛的一踏!
“嗖——!”
原地只留下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
他整个人已如同离弦之箭,以远超寻常的身法速度,再次消失在原地,朝着灵植殿的方向疾掠而去。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牧清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