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毫无花哨,凝聚了《混元金身诀》第二层圆满肉身全部力量的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击在灵蛛尾腹连接处的甲壳之上。
拳锋所至,那坚硬的甲壳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隐隐凹陷下去。
巨力透体而入。
这头体型庞大的半步五级灵兽竟被这一拳打得凌空飞起。
翻滚着砸出丈许开外。
八只步足胡乱舞动,直接仰面翻倒在地,也瞬间露出了防御最为薄弱的胸腹要害。
而早在突进的同时,李易空着的左手中,那柄金光闪闪、更为灵巧锋锐的子刃已然悄然握住。
就在灵蛛空门大露的瞬间。
噗嗤——
一声利刃切割甲壳深深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在石殿内响起。
覆盖着净世白焰的子刃,毫无阻碍的刺入了鬼面灵蛛白玉般的腹部甲壳缝隙。
白焰灼烧,发出“滋滋”声响,瞬间破坏了其妖力防护。
李易手腕一抖,一剜一挑!
一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浓郁白森森寒气的妖丹,便被硬生生掏了出来。
那妖丹离开灵蛛躯体的瞬间,灵蛛发出一声凄厉痛苦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个呼吸后便没了声息。
李易看也不看,张口便将这枚蕴含着磅礴玄阴之力、冰冷刺骨的妖丹,直接吞入了腹中。
妖丹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块万载玄冰。
难以想象的极寒之力。
已非简单的寒气,而是凝如实质的冰煞混合着玄阴玉蛛苦修数千年积累下的狂暴妖元,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李易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周身经脉,乃至最为关键的丹田气海,都在这一刻被一层极阴煞气所覆盖。
经脉壁障好似要寸寸断裂。
血液似乎要在血管中凝固。
骨骼表面凝结出细微的冰晶。
还有一股精纯无比极为可怖的诡异妖气,直刺识海深处。
刹那间。
李易心头无名火起。
一股想要撕裂眼前一切活物的疯狂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理智,试图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走火入魔之境。
“不对劲!”
他猛的一咬舌尖。
剧烈的刺痛混合着腥甜的血气,让他灵台获得了一瞬的清明。
肉身上的痛苦,他尚可忍耐。
这并非虚言。
当初冲击筑基中期时,他早已尝遍了极炎与极阴之力在体内淬炼的极致滋味。
那焚经蚀骨与冰封神魂的体验,早已将他的忍耐力锤炼得远超常人。
况且,修炼《混元金身诀》那般非人般的炼体秘法,全身筋骨血肉被一次次打散重塑,如同置身炼狱的痛楚他不也是生生熬了过来?
疼!
李易绝对不怕!
血肉筋骨之痛,终究只是皮囊之苦,意志尚能驾驭。
但这灵蛛乃是天地至阴之气孕育而生的异种。
其本源妖丹之中,还混杂着一缕更为诡谲难缠的阴毒邪气。
不仅可以损毁修士的肉身。
更是直指神魂识海。
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体表,从双脚开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白霜。
所过之处,肌肤僵硬,气血凝滞。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冰层之下,一丝丝墨黑色的邪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正顺着他的毛孔,拼命地往他体内钻去。
这些邪气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混乱的意念,正是扰乱他神智的元凶。
内外交攻,形神俱危!
情况,已危急到了千钧一发的极点。
“易哥儿!”
一旁的牧清霜目睹此景,芳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俏脸煞白,眼中充满了焦灼。
她万万没有想到,李易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今日竟会如此兵行险着,直接将那玄阴玉蛛的妖丹生吞入腹。
这岂是儿戏?!
这般半步五级,蕴含本源极寒与庞杂妖气的妖丹,其内蕴含的力量何其霸道?
纵是金丹修士,若无万全准备,也不敢行此险招。
按常理,必须辅以“天阳草”、“温神莲”等数种乃至十几种珍稀灵药,经过丹道大师精心调配,炼制成药性中和的丹丸。
方可徐徐服食,炼化其中精华。
似他这般囫囵吞下,与引火烧身何异?
那狂暴的妖灵之气足以撑爆丹田,蚀毁道基!
而那直冲识海的妖念,更是能让人心智迷失,最终或丹田尽毁成为废人。
“这个冤家!
“平日里那般小心谨慎,算无遗策。
“怎地今日如此鲁莽,行此九死一生之举?”
牧清霜心中又急又气。
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深知,李易绝非无的放矢之人,此举必有其不得已的苦衷。
或许是为了快速突破眼前绝境?
但付出的代价,未免太过惨烈!
思绪电转间,牧清霜银牙一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再犹豫,纤纤玉手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
一道柔和白光闪过,一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剔透的羊脂玉瓶出现在她掌心。
瓶身之上,贴着一道复杂的灵符封禁,彰显着其内之物非同小可。
这里面,仅有一粒丹药。
乃是她的师尊,来自大晋仙朝七阶丹道大师白云夫人,赐予她的保命灵丹:定元丸。
此丹珍贵无比。
乃是以三种不同属性的六级妖兽妖丹为主药,辅以十余种安魂定魄的天地灵粹,由白云夫人耗费极大心血才炼制而成。
其药效神异,专用于修士冲击大境界时,稳固心神,抵御心魔,压制一切内外邪祟干扰。
对于假丹修士而言,此丹能在结丹过程中,平复沸腾的法力,守护脆弱的识海,足足提升两成的结丹成功率。
堪称无价之宝。
然而此刻,眼见李易面色痛苦,周身气息紊乱,冰霜与妖气交织攀升,眼神时而清明,时而充斥暴戾。
与他的安危相比,即便是这枚关乎自身道途的灵丹,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毫不犹豫的揭去灵符,拔开瓶塞。
顿时,一股沁人心脾,令人灵台为之一清的奇异药香弥漫开来,竟暂时驱散了周围一部分阴寒妖气。
一枚鸽卵大小,表面有着七道丹纹,布满丹霞的青色丹丸静静躺在瓶中,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牧清霜身形一闪,已来到李易身前:
“易哥儿!快!张开嘴,服下这枚定元丸。”
李易自然识得此丹。
定元丸,乃是筑基巅峰修士冲击金丹大道时,用以稳固心神,压制心魔的珍贵宝丹。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寻常灵石来衡量。
堪称有价无市。
他更清楚,这枚丹药对牧清霜意味着什么。
乃是她未来长生道途的一份重要底气。
他强忍着识海中翻江倒海般的狂躁意念与体内冰火交煎的极致痛苦,艰难的摇了摇头。
血红双眸中努力维持着一丝清明,对牧清霜嘶哑道:
“不,不可。
“牧仙子,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这定元丸于你结丹至关重要,岂能浪费在此处。
“速速从那出口先行离去,前往落仙谷,莫要再管我。”
他深吸一口寒气,试图让自己的话语更清晰些:
“我有秘法可以应对此劫!你快走!
“此间事了,我自会去寻你。”
见李易在如此危急关头,竟还能保持神智清醒,甚至首先考虑的是她的安危与道途,牧清霜心中一松。
然后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这冤家,终究还是疼我的。”
但紧随而来的,便是被他这般“见外”和固执激起的一丝娇嗔与心疼!
“冤家!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混账话!”
她气得一跺蛮足,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丹药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独自结成金丹又有何意趣?
“快些给我服下。”
然而,李易依旧紧咬牙关,不肯松口。
体表的冰霜愈发厚重,眼中的赤红也时而暴涨。
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侵蚀。
他几乎是低吼着催促:
“走!快走!
“牧仙子,我怕待会儿控制不住,昏了灵智……会……会伤了你!
“快些离开这里。”
见他到了这般境地,心心念念的仍是怕伤及自己。
牧清霜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悸动,那股决绝之意如同烈火般燃起。
她不再与他多费唇舌。
银牙一咬,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她猛地将指尖那枚珍贵无比的定元丸塞入自己口中,贝齿迅速将其咬碎。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清凉交织的磅礴药力,混合着清甜的津液,在她口中轰然化开。
奇异的药香甚至从唇齿间隐隐透出。
下一刻,在李易惊愕的目光中,她不顾一切的扑入他怀中。
“冤家!”
她低声嗔道。
随后一双玉臂环住他的脖颈,缓缓踮起了脚尖……
将那混合着定元丸药力的津液,悉数渡入他的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