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自皱眉:
“我花费灵石来此,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寻个机灵的女姬,好从她口中打探四方城乃至落仙谷的最新消息。
“若非为了打探消息,我来这种鬼地方作甚?”
李易心中确实不快。
但这份不悦,也需要恰到好处地流露给对方看。
毕竟,一个花了重金,点名要女姬作陪的“风流公子”。
若是对无人陪伴的状况无动于衷,那才完全不合常理。
反而惹人怀疑。
而那崔姓美妇此刻也自觉理亏。
毕竟收了人家相当于六百下品灵石的预付茶资,却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妥当。
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
就在这略显尴尬、气氛微妙的时刻。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扮演着拘谨陪客的“南公子”,却突然轻笑一声。
声音经过归元诀的调整,显得疏朗温润,确是一把好听的男声:
“李道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南宫青慧摇着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她目光扫过李易:
“谁人不知你家中早已娇妻美妾成群,算起来没有十几个,七八位总是有的。
“如今出门在外,竟还这般贪恋新鲜,非要寻什么女姬作陪?
“岂不是让家中诸位嫂嫂寒心?”
她话锋一转,竟主动替那崔姓美妇解围,对着她温和一笑:
“崔仙子掌管这般大的营生,自有难处。
“今日客满,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李道友,你就莫要再为难崔仙子了。”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接给了崔姓美妇一个台阶。
更让李易和崔姓美妇都没想到的是。
南宫青慧说完,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崔姓美妇的玉腕。
轻轻一带。
示意她就在自己身边的空位坐下。
李易在一旁看得直接怔住了:
“蕙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突然来这一出?”
那崔姓美妇也是惊诧莫名。
手腕被一个“陌生男修”拉住,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平心而论。
她心里对这位“南公子”可说半点兴趣也欠奉。
瞧他那一身灰扑扑的道服,恐怕总值不了两块灵石,寒酸得紧。
相貌更是远远不及旁边这位俊朗潇洒、出手阔绰的李公子。
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吸引人的地方。
但是,对方刚刚才出言替自己解了围。
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她也不好立刻甩脸子离开。
只得顺着那不大的力道,半推半就地在这位“南公子”身旁坐了下来。
坐下后。
为了掩饰尴尬。
也为了维持场面上的礼节。
崔姓美妇只好装模作样的伸出保养得宜的玉手,执起桌上的白玉酒壶,为南宫青慧面前的空杯斟满灵酒。
随后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南公子真是通情达理,妾身感激不尽。
“且请满饮此杯,算是妾身聊表歉意。”
面对崔姓美妇递到面前的酒杯。
南宫青慧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并未直接去接。
她随意地一拍腰间的储物袋。
下一刻,只听得“叮当”脆响。
整整十块灵气充盈的中阶灵石,便赫然出现在两人之间的茶桌之上。
灵气逼人,极为惹眼。
她极为自然的看向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有些发愣的崔姓美妇。
声音依旧疏朗悦耳:
“崔仙子,实不相瞒,在下不喜那些不解风情的青涩女姬。”
她眸光落在美妇风韵犹存的脸上:
“反倒是最喜与仙子这般,善解人意,阅历丰富,懂得体贴人的姐姐。
“坐下来说些体己话。
“再交流一番修炼上的心得与感悟。”
她将那一小堆灵石轻轻向前推了推,姿态愈发从容:
“这些灵石,算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还请崔姐姐务必收下,莫要推辞。”
这突如其来的厚礼,让崔姓美妇直接怔在当场。
一双桃花眼睁得溜圆。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真是人不可貌相。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一身穷酸默默无闻的“南公子”,出手竟如此阔绰?
一掷便是千块灵石!
不过,她也不是没见过这般喜欢低调,实则身家丰厚的古怪修士。
短暂的震惊之后,她迅速回过神来。
玉手一拂。
桌面上那十块中阶灵石便被她迅速且不着痕迹地收了起来。
灵石入袋。
这崔姓美妇周身的气韵都仿佛被灵机洗练过一般,霎时柔媚入骨。
先前那份流于皮相的敷衍笑意,此刻已化作眼波深处荡漾的春水。
看向南宫青慧的眼神,更是炽烈的能灼人。
每一缕眸光都带着钩子。
“南公子,快请满饮了此杯。”
她嗓音愈发甜腻黏人。
说话间,已亲手端起那只白玉酒杯,身子不着痕迹地向前倾去。
云鬓间簪着的步摇流苏轻轻晃动,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她并不是直接将酒杯递过。
而是玉指托着杯底,竟亲自将杯沿送到了南宫青慧的唇边。
动作既亲昵,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殷勤。
南宫青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从善如流地微微低头。
就着她手中玉杯,将杯中灵酒徐徐饮尽。
一滴清亮的酒液不慎自唇边滑落,沿着下颌优美的曲线欲要滴下。
却被崔姓美妇眼疾手快地用指尖轻轻拭去。
或许是那十块中阶灵石的光辉太过晃眼。
又或许是这“南公子”别具一格的青睐满足了她的某种虚荣。
崔姓美妇几乎是毫无保留地贴靠过去。
两人很快便凑在一处,耳鬓厮磨般地低语起来。
崔姓美妇不时发出低低的轻笑。
听到妙处,更是忍不住连连颔首。
身子几乎要偎进南宫青慧的怀里。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两人之间已变得胶着而热络。
这等亲密无间的姿态,哪里像是初识。
分明是相交多年、可互诉衷肠的密友。
李易在一旁瞧着自家蕙儿与那风韵美妇瞬间变得如胶似漆,难分彼此的模样,心中一时好笑。
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无奈。
只得自顾自地提起玉壶,自斟自饮了一杯清冽的灵茶。
然后借着饮茶的动作“偷听”二人的谈话。
此刻的崔姓美妇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快便将李易想知道的情报,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南公子,听你口音与腰间的真君令,当是风族修士!
“你不知道,近来这四方城里,可真是风云际会。
“从万灵海那边过来的修士,简直多如过江之鲫,云集于此!”
她指了指楼下:
“瞧瞧,我们这红杏楼的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大半的客人都是万灵海来的道友。
“不过北境亦是派出许多皇族高手。
“其中不乏假丹境界的存在。
“前些日子甚至一度想将这四方仙城彻底封锁,许进不许出!”
说到这里,她撇了撇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不过咱们四大部落也不是摆设。
“哪能由着他们车云皇族一家说了算?
“双方僵持不下,他们那皇族令,最后也只能暂时作罢了。”
随即,她翘着兰花指捏了一块灵糕轻轻放到南宫青慧嘴中。
“城外就更不太平了。
“有些性子急或是自恃修为高深的万灵海修士,想要硬闯过去,直奔那落仙谷。
“结果唉,好些个都直接被车云皇族的修士或者他们请来的供奉客卿给击杀在半道上了,尸骨无存。
“不过,车云皇族那边也没讨到太多便宜。
“那些万灵海来的修士,个个都不是善茬。
“拼死反扑之下,车云国的修士和客卿,也死了不少。
“听说连假丹修士都陨落了六七位呢。”
最后,她说出了最为关键的信息:
“只是啊。
“闹出这么大动静,死了这么多人。
“到目前为止,还未曾听说有哪一路人马,有哪一个修士,能真正突破车云皇族设下的层层禁制,成功进入只有六百里外的落仙谷。
“那地方,现在谁去谁死!”
说罢,她用那染着黑色蔻丹的精致玉手,信手从果盘中拈起一粒色泽鲜红欲滴的灵果。
姿态优雅地放入红唇之中,慢慢咀嚼起来。
目光却依旧流连在“南公子”身上。
就在此时。
外面走廊处,猛地传来一阵喧哗与吵闹声。
一个带着几分跋扈与醉意的男声格外响亮,穿透了门板:
“哼!
“哪个要这些不解风情、技艺粗浅的女姬来作陪?
“简直扫了本侯爷的酒兴!”
那声音愈发逼近。
“去!
“把你们这红杏楼的崔夫人给本侯爷叫来!
“让她亲自过来,陪本侯爷喝上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