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事为她考量。
这份情谊,上官玉奴是感念在心的。
于情于理,在此刻慕白莲已然拿定主意的情况下,她都不便再过度质疑与劝阻。
以免显得不识大体,伤了姐妹间的和气。
再者,对方约定的交易地点,就在青鸾阁之内。
而上一次青竹山坊市内部发生争斗,还是几百年前的旧事。
在修盟铁律的庇护下,安全理应无虞。
综合这些考量,上官玉奴最终也同意了下来。
并为了表示郑重,她亲自前往青鸾阁,去交接这批看似诱人、实则暗藏祸根的丹药。
却不知,这一步踏出。
便正中那魔魂设下的圈套。
从此身陷囹圄。
按照正常情况。
青鸾阁作为青鸾商盟的重要分部,店内常年有筑基后期的高手驻守。
纵然被魔魂附身的“杨文绩”在青鸾宗内地位超然,也绝不可能任由他在自家店铺内,明目张胆地行那强掳女修、败坏商盟声誉的恶行。
然而,那魔魂不仅实力诡异,更精通高明的易容化身之术!
他竟幻化成了李易的模样,并且故意在一处人来人往的客栈现身,恰好“偶遇”了前去青鸾阁交易的上官玉奴。
对于与李易数月不见,每日夜里都思念得紧的上官玉奴而言。
骤然见到朝思暮想的情郎身影。
心中那份惊喜与激动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哪里还会去深思这其中是否有诈?
只以为是李易提前归来。
于是,她立刻追进了那家客栈。
殊不知,这正是魔魂精心布置的陷阱。
当她追至一处天字号房,急切地推开房门,迎接她的并非情郎的怀抱。
而是早已埋伏在门后的杏儿。
一口特制无色无味的迷烟迎面喷来。
上官玉奴猝不及防,意识瞬间模糊,就此昏迷过去。
待她再次清醒时,已然身不由己。
跟随着“杨文绩”一行人,借助青鸾商盟遍布各地的隐秘传送阵,一路辗转,最终被挟持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四方城。
因此,眼前这杏儿此刻看似委屈可怜。
实则是不折不扣的帮凶。
上官玉奴心中对其恨不得当场灭杀,以泄心头之恨。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
她身陷囹圄,修为被封,想要脱困必须暂且隐忍。
更需利用一下这对美婢对旧主的情谊与复仇之心。
她压下心中的杀意。
脸上换上一副同仇敌忾、筹谋策划的神情,对杏儿低声道:
“杏儿,你需认清现实。
“以你我这点微末修为,想要正面与那诡异莫测的魔魂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绝无胜算。”
她话锋一转,指出了唯一的生路与对策:
“为今之计,我们唯有设法将消息秘密传递出去。
“目标自然是青鸾商盟派驻在四方城的那位筑基后期的管事!
“必须让他知晓,真正的杨公子早已遇害。
“如今尸体被一个魔物占据。
“并且正在利用商盟的资源为非作歹。
“只要消息能送达。
“商盟高层震怒之下,定会派出假丹甚至金丹期的大修士前来为杨公子复仇。”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杏儿,提出了关键要求:
“所以,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拿出杨公子生前赐予你们的一些、能够明确证明他身份的信物。
“比如带有他神魂印记的私人玉佩。
“他亲手书写的手令。
“或是只有你们才知道的,关于他的一些隐秘特征或习惯。
“有了这些,才能取信于那位管事。
“让他相信我们所言非虚,从而为杨公子报仇雪恨……”
……
距离四方城大约千余里之外。
一片广袤无垠、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上空。
此刻,正值黄昏。
突然,两道遁光,如同流星坠地般,自天际疾驰而来。
并未在高空停留。
而是迅速降低高度。
极为灵活地穿梭于巨大的林木之间,最终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森林深处一块难得的林间空地之上。
咻——
遁光落地的气浪让四周的尘土四散飞扬。
惊得空地上正在觅食饮水的无数小兽,诸如雪白的灵兔、机警的麋鹿等,发出惊恐的嘶鸣,四散奔逃。
瞬间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待遁光缓缓散去,空地中央赫然显露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子一袭青衫。
身姿挺拔,面容周正。
眼神沉稳中带着一丝锐利。
女子则身着月白宫装。
气质清雅脱俗。
容貌更是美艳到了极点。
不是旁人。
正是凭借青灵舟一路疾驰,摆脱了追兵的李易与南宫青慧。
先前在北幽城外,他们清晰地看到了风罗部那标志性的巨大飞舟紧追不舍。
更是亲身感受到了飞舟之上那堪比金丹修士的恐怖灵压。
心知一旦在北幽城落脚,无异于自投罗网。
危急关头,两人当机立断,根本没有进入北幽城。
而是凭借青灵舟的遁速,强行摆脱了飞舟的锁定。
一路毫不停留。
径直飞遁到了这片位于几方势力交界。
素有“四不管”之称的红月草原边缘地带。
并选择了这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
而就在距离李易二人落脚处大约十里外。
一条流经这片原始森林,水势湍急、浪花翻涌的小河旁。
空间一阵细微的扭曲波动。
同样悄无声息地显露出两个人影。
为首者,是一位白发苍苍面容古拙的老者。
身着一袭略显陈旧的杏黄色道服。
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晦涩如海,赫然是一位假丹境界的大修。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肃穆的中年道人。
其气息凝练厚重,修为已达筑基后期。
此刻却神态恭敬,微微垂首。
青袍道人望着李易二人遁光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殿主大人,真的就这么放这二人离去吗?”
白发独目老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自然是客客气气地放这二人离去!”
“难道我等还真要蠢呼呼地出手,强行拦下他们不成?”
他施展传音之术,却更显凝重:
“你需得明白,那位南宫仙子,乃是真灵岛南宫世家货真价实的未来家主。
“这等身份,何其尊贵?
“若我等今日一时冲动,强行擒拿了她。
“哪怕只是不慎让她损伤了一根头发,那便是捅了马蜂窝。
“立时就会惹下泼天的祸事!”
老者独目之中闪过一丝忌惮,继续沉声道:
“届时,南宫世家一旦震怒。
“其雷霆之威降临。
“咱们风罗部就算不至于被全族抹去。
“也必然要付出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
“族中高阶修士定然会陨落一批,万年积累的底蕴可能毁于一旦。
“整个部族都将元气大伤,甚至从此一蹶不振。
“这等覆族之险,智者所不为也。
“所以,不仅不能拦,还要确保他们平安离开我风罗部的地界,免得日后授人以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出一种老谋深算:
“如今我们佯装追击不力,实则礼送她平安出境。
“既全了与车云皇族表面上的约定,又将这烫手山芋抛了出去。
“此后无论这二人在它处惹出何等风波。
“甚至是在争夺仙草途中发生不测,都再与咱们风罗部无干了!”
说完,他独目中闪过一丝怅然。
“只是冰鸾此番谋划,欲借外部压力巩固自身权柄,这手段未免也太过狠辣了些,险些将部族置于险境。
“到如今,还需老夫为她收尾。”
青袍道人沉吟片刻,又提出了另一重担忧:
“殿主,车云皇族毕竟与我们有盟约在先,不好糊弄!
“此番我们出工不出力,放任这二人进入红月草原。
“若是他们事后察觉,前来问责,找咱们部族的麻烦。
“又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