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己这位王伯正乐在其中,索性任由他去说,自己则专心致志地操控灵舟。
……
陆家的宅院坐落于问仙坊市相对安静的北山区域。
占地约有三亩。
不仅环境清幽,宅子四周更是灵植繁茂,花木葱茏。
苍翠的修竹与灼灼的桃花林相互簇拥,显得别有洞天,在这坊市之中算得上一处难得的雅居。
此刻,见到一艘唯有筑基修士方能拥有的灵舟径直朝着自家院落飞来,门房的下人早已机灵地飞奔入内禀报。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修士便领着一位身材丰腴,腰肢却纤细无比,五官极为精致的美艳妇人,脚步匆匆地自院内迎了出来。
两人脸上带着恭敬与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为首的中年修士率先拱手,语气谦卑地说道:
“晚辈陆炳,携内子辛氏,拜见前辈。
“不知前辈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海涵。
“若有差遣,我陆家定然竭尽所能,绝不推辞半句。”
李易知道对方误会了。
将自己当成了前来问罪或有特殊目的的高阶修士。
“陆道友,在下恰巧遇见故人王伯。听闻他在此处,特前来拜访叙旧,并非有何要事,二位不必如此拘谨。”
待一行人下了灵舟,王伦便迫不及待地将方才在松林边遭遇海贼偷袭,以及李易如何神兵天降般,雷霆手段尽诛强敌,原原本本地说与了陆炳与辛氏知晓。
叙述完毕,他还不忘捋着山羊胡,不无得意地吹嘘了一番自己与这位筑基修士的交情是何等深厚,渊源是何等深远。
陆炳与辛氏听着这惊心动魄的经过,脸色随之连连变幻。
直到此刻才知晓自己的一双儿女方才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感激与后怕交织之下,两人情绪激动,竟要大礼跪谢。
王伦见状,连忙伸手将他们拦住,笑着摆手道:“行了行了,快起来。
“易哥儿的性子我了解,他最不喜这些虚头巴脑的俗礼。
“你们若真要谢他,赶紧去吩咐人安排一桌上好的灵酒灵菜,再准备几间清净雅致的客房,让易哥儿的女眷好生歇息,这才是正理,比磕一百个头都强。”
陆家在这南寰岛也算家底殷实,宅院宽敞,自然不缺招待贵客的地方。
陆炳夫妇亲自张罗,将宅邸中最好的一处独立客院收拾出来,紧接着便是大开宴席,各种蕴含灵气的珍馐美味如水般呈上,极尽地主之谊。
宴席之上,宾主尽欢,直至夜深方散。
待酒宴结束,将楚清棠与李英南安顿好,又将装有赤蛟鲤的木桶妥善安置。
李易这才与王伦来到他所居住的那处清静小院。
两人在静室中相对而坐,煮上一壶清茶,终于问起了埋藏心中许久的疑问。
“王伯。”
李易神色略显凝重,他直视王伦双眼,“当日在那火云上人洞府中,那具碧玉骷髅突然自灵泉内现身,情势危急万分。
“众人皆仓皇奔向出口,你为何反其道而行之,不往外逃,却偏偏要冒险朝着洞府更深处行去?”
王伦似乎早已料到李易会有此一问。
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先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方干净手帕,仔细擦了擦嘴角上的油渍,随后才重重叹了口气,坦言道:
“此事,就算易哥儿你不问,我也会同你讲。
“其实,老夫手中也握有一份关于火云上人洞府的残图。
“而且,比起崔仙子与赤火老怪手里的那份,还要详尽上几分。”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道:“据我那地图所示,在那洞府深处,隐藏着一座小型的古传送阵,激活之后,可直接传送至谷外安全之处。
“当时那般情形,出口方向必然是众矢之的,凶险无比,倒不如搏一搏那传送阵,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说完,他便从怀中取出一张材质古旧,且边缘处略有破损的兽皮地图,递给了李易。
李易接过仔细查看。
其上详细标注了进入洞府的数条路径。
机关、灵泉、藏宝架以及那处传送阵的位置应有尽有,甚至架子上的一些宝物都列举出了名称。
确确实实比崔蝶当初展示的那一份要详细不少。
然而,李易心中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这张兽皮地图固然详细,但王伦毕竟已经亲身进入过洞府,完全有可能在事后凭借记忆重新绘制出一份更为详尽的图来。
这并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
从心底里,李易一直隐隐觉得这位看似潦倒,喜好流连勾栏的王伯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其身上似乎总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迷雾。
但无论他如何用神识感知,对方确确实实就是炼气期巅峰的修为。
灵力波动,肉身状态,毫无破绽。
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大能修士隐藏修为的痕迹。
两人又闲聊了些别的琐事,饮尽杯中残茶,李易便起身告辞。
王伦亲自将李易送出小院门口,还不忘调侃两句夜风寒凉,莫要让楚仙子久等之类的话语,举止与平日并无二致。
然而,当李易的身影彻底融入沉沉夜色,那扇木门缓缓合拢,隔绝内外天地的刹那。他脸上那副游戏风尘的嬉笑表情,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般,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并非是什么阴冷算计之色,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
那眼神,像是一位默默关注了许久的敦厚长者,终于亲眼见证了自己看好的璞玉经过千雕万琢,绽放出惊世光华。
其中蕴含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欣慰。
他负手立于院中,望着李易离去的方向,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不错,当真不错。
“根基稳固,心性坚韧,更难得的是杀伐果断却不失情义。
“能在此界看到人族小辈中出现这般有潜力的修仙道种,也不枉我为了摆平那几个古魔分魂,延迟飞升灵界的时间。”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燕娘娇媚柔软的声音,带着几分沐浴后的慵懒与水汽:“相公,门外风寒露冷,磨蹭什么呢?
“妾身已沐浴好了,还不速速进屋就寝?”
声音入耳,王伦周身那超然物外的气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脸上浮出几分急色与谄媚的笑意。
他一边忙不迭地应声,一边搓着手快步朝屋内走去:
“燕娘莫急。
“嘿嘿,且等为夫喝几口参汤补补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