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之中，吸顶灯明暗闪烁起来，照得整个空间阴晴不定，寒气森森。
身后的格子间，明明原本一排都空无一人，此刻五面隔断门一起无风摇晃起来，发出啪啪啪的响声，撞得整个厕所都哐哐震动起来。
吱嘎，吱嘎。
一摇一曳的灯光中，一只被褪了皮、血管暴起的手臂从格子间缓缓伸出，上面布满了奇怪的孔：
“第一次见面，记忆鬼，没想到在这里这种地方——
“看你这副完整的皮肤，跳动的心脏，确实应该是一个活人。
“看来，我的推测正确概率，又提高了十几个点。”
高天身后格子架缓缓打开，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干瘦男尸，坐在马桶上。
这具尸体就像是被无数子弹射穿了一般，从躯干到脚，全部是一个个先后可以看穿的单孔。
而它头颅部分，五官和大脑也已经被移除，只剩下一个空虚的大孔。
这就是鬼洞。它整个脑袋，就是一个“洞”。
这是高天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脑洞。
鬼洞已经到来。
“请原谅。
“我生前，溺死在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穴之中。
“导致现在的我，非常喜欢，任何和洞有关的东西。”
就在高天还在为着鬼洞到来而感到惊愕之际，厕所之中，不知何处，幽幽的女声童谣再次响起：
月儿锈成硬币，
妈妈缝的钮扣眼睛，
在午夜长出菌丝。
它们说：来呀，
枕头下藏着通往地心的梯子，
当钟楼吞下钥匙，
布娃娃开始用毛线拆解自己。
……
厕所前方的白色瓷砖上，如沉静的湖面之上，一个带血的布娃娃于啼哭的惨叫声中，开始浮现。
哗啦一声，瓷砖破碎。沾血布娃娃落在了地上，长出了女人的头颅，手臂和长腿，动作笨拙地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皮肤白皙到病态的女人，正是鬼婴。
鬼婴也来到了金海大厦。
聊天群的两位厉鬼，一前一后，已然将高天围在了中间。无路可逃。
高天也没有逃跑的打算。
逃跑了，说明心虚了，这才是真正的死路。
率先发难的是鬼婴。
她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的眼眶，上下扫试着高天：
“你就是记忆鬼么？
“看上去，五脏六肺都在跳动，确实更像是一个活人。
“不过也不好这么做判断，许多厉鬼大佬，都喜欢附身在人类身上，或者把自己伪装成活人模样。
“若是活人，又是怎么进入我们的聊天群的？老大不是说了，每一个进群的鬼的资格，都经过它的验证。”
鬼婴假装举棋不定，装模作样问道。
身后，坐在马桶上的鬼洞，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笑，仿佛它身上每一个孔洞都在窃窃怪笑：
“这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鬼和活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鬼是不死不灭，永远杀不死的。
“要验证这一位到底是不是鬼，只需要杀掉它一次，看看它会是什么反应，不就可以了。
“记忆鬼先生，你不会介意，我杀了你一次吧。”
高天眼角余光看着身后的鬼洞，淡淡说道：
“当然是不……”
介意两个字还未说出口，高天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痛苦。他慢慢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大洞，断裂的血管，被破坏的骨骼，直接裸露在了外部。
他慢慢回过头，看到的是，鬼洞仍然坐在马桶上，笑嘻嘻地，手中抓着一颗仍然在跳动的心脏。扑腾，扑腾。
瞬息之间，它已经拿走了高天的心脏。
“如果你是鬼的话，就复活给我看看啊。”
高天觉得天旋地转起来，扑腾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
鬼牌的效果开始发动了。
现在，高天灵魂上有的扑克是，红桃A，黑桃K。
从理论上，两张牌就会有点数冲突的危机。然而自己死亡的时候，黑领带也同时触发了。
他的运气小幅度提升，不可能差到，抽第三次牌就会导致死亡。
反而，鬼洞今天选择杀死他，是一件好事。
看着自己当着两鬼的面复活，也可以让这条多疑的豺狼打消疑虑了吧。
抱着这样的觉悟，高天看着，鬼牌再一次抽出了梅花2。
就这么结束这次危机吧。
……
高天没有心的尸骸上，原本空缺的部分以肉眼可见速度再生。他已经溃散的瞳孔，开始重新凝聚出身，血肉覆盖住强壮跳动的心脏。高天从阴间回来了。
复活了。
上一刻，高天确实变成了一具尸体，这是肯定的事件。
下一刻，他就这么苏醒了过来，比喝一杯咖啡，穿一件衣服，还要便利。
高天转过头，以一个诡异角度，冷冷看着鬼洞。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虽然说我永远都死不了。
“但是这么突然被人杀死，还是觉得很冒犯啊。
“还需要再试试吗？”
对鬼洞这样的性格，向它求饶是绝对无用的。相反，只会激发它更加凶残的本性。
相反，高天现在无所谓的态度，才是一个真正厉鬼的态度。
真正的鬼不怕死，也不怕聊天群这两个过来调查。真正的厉鬼，只会觉得鬼洞、鬼婴很冒犯，很烦人。
“有点意思啊？”
鬼洞随手捏爆了手中的心脏。脑洞空空，像是在饶有兴趣看着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