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注视”。
方形牌子,卡在拐角处一个视野盲区的夹缝之中,对准了每个经过这里路人。
禁止注视这块牌子。
前方路口几个闲聊的大叔,很明显早就知道这块牌子。他们一边抽烟,一边闲聊,眼睛是闭起来的。
可是高天不知道。这城市几千几万块牌子,每条对应的规则都不相同。
他不可能,一路上闭着眼睛走过来。
在注视到牌子的一瞬间,仅仅0.4秒,高天立刻移开视线,闭上双眼,试图规避违反风险。
但还是晚了。高天明显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开始涌现,像是掉入了深海之中。四面八方水压向着自己汹涌滚来,无法呼吸,体内内脏都开始搅在一起,异常闷热难受。
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流下,身体一点不能动弹。那股压力一波一波变强,丝毫没有退去意思,全身上下骨骼开始嘎嘎作响,像是绷到了极致,快要崩了。
再不做点什么,他就要死了。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抬抬小拇指都不得。
商海市大战后,灵魂上的鬼牌已经达到了九张。鬼运也在和艺术家的纠缠中消耗殆尽。
也就是说,这次复活,自己必须用少量运气,来抽出九张鬼牌外一个新牌数。
这成功概率,得有多小?
一旦抽到九张牌中重复数字,自己会立刻死亡。无法死亡。
这次,是真的接近无限完蛋了。
就在刹那间,高天考虑了很多。也等待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从第几秒开始,身上那种恐怖的压力,像是退去的潮水一般,完全不见了。
身体莫名落得了一身轻。嘴角边的血迹也干了。
就像是噩梦一样。
耳边,响起了秦逐光的声音:
“不要睁开眼睛。我抓着你的衣角,跟着我向前走。
“这个警示牌的范围大约在十米左右。再往前走点,才能到安全区域。”
高天感受到,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扯动。
是秦逐光,在危急时刻出手,不知道使用什么方式,救下自己。
高天没有说话。跟在秦逐光身后,良久,才憋出一句:
“谢谢。”
没有八公子,自己刚才百分之七十概率,死亡。
恩情太大,不知道该怎么谢了。
秦逐光:
“你不需要谢我。我答应过,绝不会让你死在旧城区。
“你真正的恩人在北禁市。要谢,不如回去之后当面去谢。”
那只小手慢慢松开了自己衣角:
“好了。这里已经脱离那块告示牌了,你可以睁开眼睛。
“只不过,你的指南针把我们带到一座酒店门口,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
“你要找的鬼,就混在其中么。”
高天睁开双眼。
酒店门口一片喜气洋洋,门口的大红拱门和气球将整条街都映得红彤彤的。
一张醒目的大红牌子上,用烫金大字写着:
凌菲菲&于柱子结婚典礼
横幅下,两串长长的鞭炮正“噼里啪啦”地响着,红色的纸屑被炸得四处飞散。
门口人头攒动,有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也有穿着连衣裙、化着淡妆的年轻姑娘。
孩子们哪里坐得住,在红地毯边上追逐嬉闹,大人们则笑着把他们往里赶:“别乱跑,等会儿新人出来,你们好接喜糖。”
酒店门口的迎宾小姐穿着统一的旗袍,笑容满面地引导宾客:“您好,这边签到。”签到台旁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一行行的贺礼名单,旁边还画了个大大的爱心。
尽管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在亲眼看到凌菲菲三个字后,高天内心还是受到了不少冲击。
纵使有同名同姓的人,但是指南针此刻死死指着酒店内部方向,确定了倒吊人就在其中。这两个巧合加在一起,不可能有误会。
凌菲菲在旧城区结婚了?
高天第一次坐灵异公交车时,遇到一对神经病情侣,非要弄死自己。男方周岩已经被高天反杀,女方凌菲菲作死,去动冤死老太太身上倒十字,结果反被寄生。在倒吊人57的控制下,于旧城区下车,走入了鬼城内部。
几个月后,高天也和秦逐光追到了旧城区。一路上听到“女方是信基督教的”、“头顶一个十字架”时,他就大约猜到了新娘。
这也太诡异了。
不得不说,旧城区的“人”,认知确实存在严重问题。
他们到底是怎么判断活人的?
这位“新娘”,哪是头“顶”一个十字架?那十字架是插入她的头盖骨了,直接把人脑子贯穿了。
高天也不知道倒吊人57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