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不是童话般的结局么。”
一个身穿棕色运动衫，脸庞消瘦又有几分英俊的青年，慢慢显形，出现在高天面前。
这是青年时候的许渊。
毕竟，顶着这么大一坨人头山和高天说话，还是有点不便。
现在的他，举止投足和真正神明没有太大区别了。在几万条规律中，找到一条和幻象有关的，捏造出一个代表自己形象的正常人类，对于许渊也只是一念之间。
高天：
“在你的国建立之前，就要献祭这么多人。
“在你成为这世上唯一的统治者之后，在你肆意杀戮，屠尽众生之下，又有谁有能力来遏制你？
“你已经不是人了，是厉鬼。看待事物的立场也和活人完全不同。
“在你们异能者眼中，人类和你们不属于同一个物种了。道德只在同族之内生效，人类会对屠宰场中的鸡鸭讲道德吗？人会不会计算自己一生吃了多少颗白菜，多少只牛羊，然后去教堂忏悔的？
“在你们异能者眼中，人类，就是一个个提供寿命的牲口，和农场饲养的那些猪狗没有区别了。
“我相信，你的初心当然是拯救这个世界。但是在成为这个世界的皇帝之后，许多年后，你渐渐感到无聊厌烦，到时候降临在活人身上是什么命运，没有人知道。完全取决于你的喜怒。”
许渊脸上似笑非笑，双眸中，深入骨髓的寒意已经有些抑制不住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只要你愿意承认，你错了，你站错了队，跟错了人。你后悔了。
“我可以原谅你。我对你的承诺仍然有效。
“我给了你太多，太多次机会。你确定，是敬酒不罚酒，哪怕老孙头战死之后，一定要在这条断头路上越走越远了？”
高天不确定，他现在说的这些话，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为了在处死自己前，戏耍自己。
或许，若是高天点头答应了。许渊会立刻翻脸，嘲笑着他的软骨头，然后动手宰了他。
无论结果是哪一种，高天都没有求饶的打算。
知道今天必死无疑了，高天也索性把话说开了：
“你背叛了小时候的许渊，你背叛了自己的理想，你背叛了老师对你的期待。
“你的老师，你的父亲，二十年前的小许渊，看到现在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定会对你很失望。
“你心中其实很清楚。你根本不敢，回到二十年前，回去见那个信誓旦旦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变成鬼的小许渊。”
许渊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愠色：
“见了黄河不死心。
“撞断南墙不落泪。
“我改变主意了，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高天。
“但是在临死前，我会带你去看一些东西。”
他慢慢转过身。随着许渊每一步虚空踏出，周遭环境，开始发生变化。像是整个空间都被扭曲了一般。他们明明凌空于战火飘散的东方明珠之下，下一秒，又来到了一间医院的病房室中。
高天知道，许渊又发动某种规则了。或许是将人拖入幻境的幻觉鬼，也可能是许渊发动了瞬间移动，将自己拉到了千里之外另一个地方。
无所谓了。现在的许渊就是神。他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反正也没人可以阻止。
看着许渊向前离开的背影，高天抬起头，最后缓缓说道：
“我不会向你认错。因为，你直到现在，还在骗我。
“你将我拉入聊天群的原因，不是小许渊在日志本上写下了高天二字。
“那天在蓝宝石商场，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的名字是高天。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让我进入这个聊天群。”
轰——
许渊冷哼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
周遭环境变成病房后，他表情慢慢变得温柔起来，走到一张病床前，床上躺着一个脸庞苍白的女孩。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惨白的日光灯管悬在天花板上。病床上躺着的女孩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脸颊陷了下去，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透明的呼吸罩扣在她的口鼻上，软管连接着一旁的呼吸机，规律的嗡鸣里，淡蓝色的波纹在仪器屏幕上轻轻起伏。
她身上盖着的薄被被撑起一块奇怪的弧度，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趴伏在女孩身上，那“女人”脑袋呈椭圆的纺锤形，没有明显的五官，唯有两侧各裂开一道细密的竖缝。看背影像是人类，看正面又像是被剥了皮的鱼。
偶尔，那东西会微微耸动身体，细鳞摩擦着布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它的躯体随着女孩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与她的生命节律共振。
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一个趴伏在她身上，满身是血的“女人”。病房中，呈现着这么一副诡异画面。
许渊慢慢坐在了女孩身上，无视她身上趴伏着的诡异女人，握住了李伽蓝冰冷的手，双手紧紧握在手中。
他回过头，向站在门口的高天，大大方方介绍道：
“李伽蓝，我小时候喜欢过的女孩，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示意高天也一起进来，找个地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