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努力，出言安慰老孙头。
东方明珠之上，老孙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中白膜后，仅剩的那点光，消散了。
老孙头的头，慢慢低垂下头。
他紧握了一辈子的烟枪，手上的力气正在缓缓消失。烟枪从他的指缝中，落了下去。
“老孙头。
“老孙头？
“老孙头！
“醒醒，老孙头——！”
尽管内心早有准备，在看到这一幕后，高天情绪还是失去了控制。他无法接受这一幕。
老孙头，是一个八十九岁的老人。
今夜几经大喜大悲，生理性、心理上，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好几次，老孙头已经灯枯油竭了。但是他心中还有一口气，有对高天的许诺，对灵灾局一千多个战死的猎鬼人的愧疚。那口气，让他一直苦苦支撑到最后一刻，没有倒下。
在确定万鬼之王许渊被关押后，老孙头心中的那口气彻底没了。
某根支撑到现在的弦，也一下子断了。
老孙头，寿终正寝。
享年89岁。
……
望着眼前干瘪老头的尸体，那张土气中带着一丝狡黠的面孔，再也不会动了。
高天内心，除了被无尽悲伤淹没外，还有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他心中很清楚一件事情。艺术家还未被关押。
老孙头打完许渊之后，直接仙逝，撒手不管了。艺术家谁来处理。
许渊在的时候，还能指挥控制它一下。现在许渊也不在了，是不是艺术家处于彻底无主状态，要暴走了？
这个掌握了几万条杀人规律的超S级别厉鬼，一旦暴走起来，破坏力恐怕不在许渊之下。
说曹操，曹操到。
一团巨大阴影，慢慢浮现起来，阴影投射在整个东方明珠之上，将远处那点破晓时本就不多的金光，彻底遮住。
高天慢慢抬起头，在他眼前高高耸起的，是无数人头组成的一座巨大肉山。
艺术家，已经来了，攀附在了东方明珠之上。
奇怪的是，这头天灾明明身重几十吨，此刻的它停留在纤细的东方明珠之上，像是一只庞大的山岳壁虎一般，身轻如燕，丝毫没有压塌下方的建筑。
艺术家伸出无数人头组成的手臂，向前，小心翼翼，拎起了老孙头的尸体。两者的体型对比，像是巨人拎起了一只蝼蚁。
艺术家将老孙头的尸体，放在自己面前。看得出，它在观察着他，检查老孙头有没有百分百死亡。
看着眼前一幕，高天没有动，没有转身逃跑。
他生出一种异常古怪的感觉。
艺术家……动作，变得流畅了许多。
与之前在镜子世界遇到的，那坨一卡一卡的屎山代码，犹如天壤之别。
高天已经在这坨人头肉山前飘了这么久。照道理，至少几百条杀人规律要在自己身上发力，将高天虐杀千百遍。
一条杀人规律都没有出现。高天还是好端端，悬浮在原地。
这说明，艺术家已经能够完全掌握自己的杀人规律。它可以选择，克制自己，不发动那些杀人规律。
时间过去了半分钟，在检查完了老孙头的尸体，确定这位一代宗师彻底死亡后。艺术家才慢慢转过无数头颅组成的巨大“人头”，看向了高天的方向。
“说实话，我真的得感谢老孙头。
“如果没有他，我绝对不敢冒这个风险，提前在艺术家的体内苏醒过来。
“就是他的强势镇压，让我不得不放手一搏，开启了自己的备份。将救世计划提早进行。
“现在看来，这完全是正确的一步。不过是同时控制区区几万条杀人规律。没有什么困难的。你看，现在的我，不是驾驭的很好么。”
说话之间，艺术家随手，将老孙头的尸体丢进了自己的人头肉山之中。无数人头拥了上去，瞬间吞没了老孙头的尸体。
艺术家，“吃”掉了老孙头。它即将获得老孙头死后得到的杀人规律。
这是多么夸张、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高天明白。
现在掌握着艺术家躯体、和自己对话的——是许渊。
在被老孙头击败之后，他放弃了原本的鬼躯。艺术家的体内有他原本身躯的一颗人头，现在的他，利用艺术家体内那颗人头，反过来驾驭了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