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孙头出发，来到这里。他们就商量好了对策。老孙头胸口绑着一块类似护心镜的铜镜，高天就待在里面。这样他将以第一人称视角，观战着外面的血战。
最坏的情况，哪怕老孙头战死，那高天也能从容离开这一面镜子，毫发无损回到活人公寓。
目前看来，场面上是老孙头大占上风，一人在万鬼中穿梭，追得许渊到处乱跑。难怪对他出言讥讽。
但是许渊这么不要脸，一路跑下去，老孙头也始终抓不住他。只能拿路过的厉鬼出气。
老孙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许渊似乎在故意玩他。
虽然嘴上说着，将整个广场几万个鬼全部敲成死机。但真要这么做了，也是个体力活，老孙头毕竟已经是八十九了，一口气干掉几万厉鬼，确实有些吃力。
更何况，说好的。
三分钟内把许渊切成七份。现在，两分半已经过去了。
再这么拖下去，这个牛皮可就做不到了。
老孙头突然站在原地，不追了。
长烟枪立在地上。似乎年纪大了，稍微休息一会儿。
鬼群之中，另一个新的鬼站了出来，语气是和许渊一模一样：
“怎么了。年纪大了，跑累了么。
“有别的新东西么。
“还是说，一辈子除了一根棍子敲敲敲，您就什么都不会了？”
大口喘气，看上去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老孙头，一点点抬起头，布满皱纹和泥垢的老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狡黠微笑。
啪嗒一声。他手微微用力，烟枪直接插入大理石地板半截。
“确实老了。
“年轻时候，一根手指就能处理你。
“现在得用三根了。”
广场上空，风骤停，云压得极低，空气黏稠如墨。
仿佛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前兆，军大衣唰唰作响。
老孙头立于中央，须发皆长。
“酆都。
“无间门。”
幽光炸裂。老头背后，虚空如镜面般破碎，一扇巨大无比、刻满符文的青铜巨门凭空出现，缓缓被门后一双布满尸斑、高如碑石的惨白大手推开。
门内是无尽的黑暗，隐约可见无数鬼魂在深处沉浮、嘶吼。那是一个连光线都无法抵达的所在，只有永恒的暮色与血色月光交织。天空像是一块被烧焦的破布，悬挂着一轮残缺不全的血月，月光洒下，将大地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刹那间，广场上数万厉鬼尖啸着扑来，却在触及巨门阴影的瞬间，如撞上无形壁垒，纷纷扭曲、哀嚎着被吸入门内。光影闪烁间，鬼影层层叠叠地没入门缝。
老孙头叩了鬼门，开了大招。
一口气，将广场上一大半异能者，接近上万，吸入了鬼门的可怖世界。
随着门后那双惨白大手继续推开青铜大门，门缝变大，来自地狱的恐怖引力也成倍增加。广场上有能力抵抗的异能者越来越少，还留在原地的，都在苦苦支撑门后拉力。
狂风之中，老孙头渺小身影站在庞大的青铜门前，如同一颗坚挺松柏。
整个广场所有厉鬼，瞬息之间被一键清零。
只剩下个孤零零的许渊，还在狂风中苦苦抵抗着地狱后的大门。他的身躯，却在不断被向着前方拉去。
鬼门开，万鬼寂。鬼差毁天灭地的大招“酆都无间门”，无论是多么恐怖绝伦的厉鬼，在其面前都只有被强行拉入，关到门后那个永远都不回来的世界。
看来哪怕是许渊，被老孙头的大招关押，也只是时间问题。
也没有其他厉鬼给他转移了，要么被吸入青铜门；要么站在原地，被老孙头一棍子敲死。
当然，许渊还可以尝试附身在老孙头身上。如果他胆敢这么做的话。
“二分五十二秒。
“马马虎虎吧，凑合着解决掉你了。
“你还有什么遗言么，小丑之王。”
老孙头双手摁着插在地上烟枪，防止自己被青铜门后的惨白大手一起拉入地狱。
丑陋不堪。靠着附身在其他厉鬼身上，硬是多苟活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在老孙头手下撑过三分钟时间。
万鬼之王？小丑。
狂风中，已经离鬼门近在咫尺的许渊慢慢抬起头，眼中丝毫没有慌张，尽是阴谋得逞后的自负和狠辣：
“打够了么？
“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了么？
“打够了，是不是该我还手了。”
背后，犹如山岳的巨大阴影笼罩住老孙头头顶，把整片天空都挡住了。老孙头慢慢回过头，看向这个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