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春雷挥了挥手,把面前刚吐出来的烟雾驱散:“不要有顾虑,就是咱爷俩闲聊。实话跟你说,这趟去京城,对我的触动很大。许多老战友、老兄弟,这几年都走到我前边去了,就我还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要不是这一次及时去了一趟京城,我可能就彻底掉队了。”
赵飞在旁边听着,没贸然插话。
他知道这是齐春雷在感慨,不是真让他接茬。
果然,齐春雷沉默两秒,才抬头看向赵飞,继续道:“但这次去京城,虽然勉强搭上末班车,算是没掉队。但下一步怎么走,我还是没有头绪。也不瞒你,其实这次回来之前,我一再跟老领导请战,想去南方轮战。”
赵飞不由得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个情况。
暗暗啧了一声,齐春雷竟然把这种秘密都直接跟他说了,是真没拿他当外人。
看齐春雷样子,肯定也没如愿。
赵飞说道:“四姨夫,要我说,您与其想这些,还不如另辟蹊径,多写写文章。”
“写文章?”齐春雷不由挑眉,旋即苦笑:“你这是让我这个张飞拿绣花针呐~”
赵飞却没笑,反而一脸正色道:“四姨夫,话可不是这么说。现在全国上下一盘棋,您想想,现在喊得最响的口号是什么?”
齐春雷皱眉,心念电转间回答道:“改革?”
赵飞点头:“就是呀,所以不管干啥,咱们都得往‘改革’这俩字上靠。否则,就是缘木求鱼。”
齐春雷沉吟道:“你是说……军改?”
赵飞道:“以前咱们学的是老大哥的路子,但现在明显是要跟西大合作。据我所知,工业大学那边,已经开了好几个跟西大合作的武器项目。您要是真想有所作为,好好想想,找个角度,多写几篇关于军改的文章。”
齐春雷不由得“啧”了一声,仔细思忖起来。
他这趟从京城回来,其实颇为无奈。
虽然把现在手里的盘子守住了,但真想更进一步,却没抓住机会。
这些天在京城,没少跟齐兰大哥二哥商量,也始终没头绪。
今天把赵飞叫来,也没指望赵飞真能神机妙算,说出什么好办法。
只是上次,经由赵飞提醒,使他及时去了京城,让齐春雷觉着赵飞是他福将,这才想起把赵飞叫来。
没想到,赵飞还真有说法。
齐春雷陷入思索。
其实赵飞的观点也不算多新鲜。
现在部队里上上下下,有点见识的人,都能说几句军改。
但具体怎么改,朝什么方向改,却始终争论不休。
齐春雷好整以暇道:“小飞,你说说,到底有什么角度?”
赵飞身子放松,稍微往沙发后边靠了靠:“四姨夫,这不是很明显嘛。”
齐春雷见赵飞这副神态,有些郁闷。
赵飞瞧出来了,没再卖关子,立即道:“您想啊~现在世界上唯二的超级大国都是谁?”
齐春雷道:“这还用问?那不就是大鹅和西大嘛。”
赵飞一拍大腿道:“所以说,现在主流的军事发展思路也就这两条。咱们本身就是跟着老大哥学的,现在既然说是要改,就得舍弃现有路子,最保险的,成本最低,就是直接选另外一条,直接摸着西大过河。”
齐春雷不由缓缓点头。
赵飞又道:“况且眼巴前儿,大鹅在阿芙汉把仗打的稀里哗啦,正好给论文提供论据。跟咱们观点不同的,想反驳都不好反驳。”
齐春雷眼睛一亮,但旋即又冷静下来,问道:“现在来看,大鹅这套的确有问题,但……西大那套就行?”
赵飞道:“西大那套也未必就是真理,但至少眼下比大鹅这套先进。至于未来……军事发展总归离不开科技进步,绕来绕去也无非就是远程打击和电子信息作战。您只要抓住这两点,写出来的论文基本就大差不差了。”
说到这里,赵飞正色,挺了挺身子:“四姨夫,您资历和位置都够了。要是能借机会多写文章、多发声,在部队里开创一个理论派系,以后还怕没有机会往上升?”
齐春雷没应声,再次陷入沉思,半晌没说话。
赵飞也点到为止,没往下说。
他对这些其实是个外行,只是凭借前世先知先觉,才能在齐春雷这种专业人士面前卖弄,说多了反而班门弄斧。
此刻,客厅里。
齐母和齐兰母女俩正大眼儿瞪小眼儿。
齐母没好气道:“死丫头,你到底想咋样?”
齐兰避开齐母的视线,低下头也不言语。
齐母等几秒,着急了,伸手在她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倒是说话呀,想急死我是咋的?你跟叶白,肯定是不可能了。再说那小子也不是什么良配,没啥好可惜的。要我说,小飞也挺好,人长得精神,跟咱家也知根知底。你咋还就不答应呢?”
齐兰抬起头道:“妈,我跟赵飞……我一直拿他当小弟。你让我嫁给他,我有点接受不了。再说……再说……”
说到这里,齐兰欲言又止,没往下说。
齐母更是着急:“再说啥呀!你平时也不是这吭哧瘪肚的性格,关键时候咋还成闷葫芦了。”
齐兰被逼急了,干脆道:“妈,您光想咱家,就没问问人家赵飞有没有爱人?”
齐母挑眉,却是直言不讳道:“你是说跟他有关系那俩小寡妇?”
齐兰一听这话,顿时一愣,猛地抬头,目瞪口呆看着面前母亲,惊讶道:“妈,您知道!”
齐母撇了撇嘴道:“傻丫头,你的终身大事,我跟你爸能稀里糊涂的吗?”
齐兰更不解:“那您还……”
齐母不以为然道:“这算啥?老爷们儿哪有没花花肠子的。再说,就小飞那模样长相,放到人堆里一眼就挑出来。就算他人再正派,不去沾花惹草,也有女的主动往他身上贴。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
齐兰彻底愣住了。
之前她还以为自己父母不知道赵飞的情况。
她大脑有些空白,下意识反问:“那我爸……”
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连忙止住话头。
齐母瞪了她一眼,竟也没有避讳,反而叹了一声,扭头往窗户外边看去,低声道:“你爸多啥~真当我不知道?当初他们团里有个湘南的妹子,我还见过呢,长的确实好看,大辫子、大眼睛,一笑俩酒窝。”
齐兰彻底懵了。
刚才她就是没过脑子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问出自家父母的大瓜。
他爸年轻时候在外边真有女人。
不由得问道:“妈,那后来呢?”
齐母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小孩家家的,哪那么多好奇心,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那时候还没你呢。现在说你的事呢!”
齐兰低下头,撇撇嘴,小声道:“那我就装聋作哑,不管了?”
齐母叹道:“傻丫头,你管?你想咋管?”
说着又叹一声,正想往下说。
却在这时,书房那边的门打开,赵飞和齐春雷从屋里出来。
齐母扭头看去,戛然而止。
赵飞看向齐母和齐兰这边,笑着道:“四姨,小兰姐,我先回去了。”
齐母起身道:“好,那你慢点骑车。”
赵飞应了一声,往外走。
齐春雷啧看向齐兰道:“小兰,你送送小飞。”
齐兰忙也答应一声,跟了出去。
屋里只剩齐家夫妇。
齐母立即问道:“咋样,刚才跟小飞都说啥了,聊了这么半天?”
齐春雷连连摇头,迈步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上去,感慨道:“这小子不简单。难怪去一趟京城,就让上边的领导看中了。”
齐母眼睛一亮,忙问道:“你快说,到底都说啥了?”
齐春雷也没藏着掖着,把刚才屋里面跟赵飞说的话简略说了一遍。
最后靠在沙发上,连连感慨:“在他这个年纪,能有这份眼界和头脑,不容易。”
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刚才你跟小兰在外边说话,她到底是啥意思?还是坚持不干?我觉着小飞这孩子行,现在算是在安全局的系统里闯出来了,小小年纪,独当一面,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齐母摇头道:“你闺女啥性格你还不知道?倔得跟头驴似的,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