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蒯家出来,赵飞往家里走。
一边走,一边心里合计钱的事。
刚才这一圈下来,虽然把老蒯进联防队的事说定了,但李婶有句话没错:接下来这几个月,老蒯的工资的确是个不小的负担。
而且好些事计划没有变化快。
虽然李治国说下半年,联防队肯定继续扩编,但过几个月的形势政策谁也说不准。
万一拖到年底,那也是“下半年”。
所以赵飞必须把这笔钱打出提前量。
再加上盖房子的费用,虽然王小雨帮着解决了建筑材料,但吴老二师徒的工钱,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处处都得花钱。
还有张雅那边……
所以,要想把事情办得漂亮不难,只要源源不断往外输送利益就好。
但前提是,你得有钱。
“仗义疏财”四个字说得轻飘飘,可钱从哪来,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赵飞心里盘算:得尽快去找陈老歪,把手头大洋换成现钱。
眼下他手里有六十多个大洋,按二十块钱一个算,能换一千多块钱。
这笔钱在这个年代也算巨款。
但赵飞一盘算,却还不够。
按吴迪的说法,哪怕一台最次的大鹅二手摩托车,也得四五百块钱。
这一下就去了一小半,其他的事再铺开,剩的钱就更捉襟见肘。
赵飞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赵红旗今天难得没听评书,正拿个本子写写画画,满心全是盖房子的事。
赵飞进来,他忽然抬头道:“老三,你说咱家那下屋要不要也装几个暖气片?”
赵飞知道他说的不是集中供暖的暖气,而是通过烧炉子采暖的土暖气。
用铁皮焊一个小型锅炉,直接装到炉子里头,再连到外边暖气上,往里灌水。
点炉子的时候,把小锅炉里的水烧开,连着屋里的暖气片也就热了。
不过这东西现在没有统一标准,也没处买现成的,基本是找焊工手搓。
赵飞并不排斥,问道:“吴老二他们有人能做这个?”
赵红旗连忙点头:“吴师傅说他有徒弟,在961厂当焊工,能做这个。不过材料,暖气片还有暖气管子,得咱自个想办法。”
说到这里,赵红旗嘿嘿一笑:“暖气片,站里就有现成的,等回头我搬回来两片,拿铁刷子刷干净,喷上漆,跟新的一样。”
赵飞恍然,原来这货打的这个主意,点头道:“那你看着办就行。”
得到赵飞认可,赵红旗喜出望外:“那我可真干了啊!我合计一下午,就怕你不同意。”
赵飞则借这个话茬,顺口道:“对了,趁这机会,让吴师傅把咱家厨房顶棚也重新修一下。”
赵红旗一愣,边上做活的老太太看过来,插嘴道:“外边盖房就盖房,咱家屋里好好的,你拆顶棚干啥?”
赵飞心想:我拆顶棚当然是为了墙里藏的黄金。
但这话现在他没法说。
等黄金找出来,自然能说是无意间发现,现在却没法解释。
只能说道:“这不是有现成的人手嘛~咱家厨房那顶棚都啥样了。”
赵飞也不是强词夺理。
他家住的房子都是解放前盖的,到现在四五十年了。
虽然当初盖的质量不错,但时间长了各种小毛病不少。
厨房漏雨就很严重,顶棚用纤维板挂在木格上,屋顶漏雨一泡,都给泡变形了。
好多地方钉子都崩开了,悬在顶上,颤颤巍巍,都怕哪天直接掉下来。
赵红旗倒没多想,认同道:“正好把房顶漏雨也修一下,等明天我找吴师傅问问,得多少钱。”
赵飞点头说声“行”,就算把事情敲定了。
他也不在乎多少钱,最大目的就是找借口把厨房顶棚拆了。
小地图升级后,在放大时能产生一瞬间立体效果。
以此判断,他家墙里的金色光点,就被砌在顶棚上边。
没有合理理由,赵飞想拆顶棚,老太太那关就过不去。
想到这里,赵飞不由又看一眼小地图上闪烁的金色光点。
根据光点大小,至少也得有五六根小黄鱼。
而且跟这些黄金放在一起的,很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小地图展开的同时,赵飞又不自觉扫了一眼隔壁。
果然,郭老二没在家,屋里只有俩人。
略微带蓝色的郭老太太,再看另一个代表吴慧芳的光点,却令赵飞一愣。
上次赵飞揍完了吴慧芳,这女人虽然没敢恨他,但也没有好感,显示白色。
刚才赵飞给完她二十块钱,声称是上次发现大洋的分红,吴慧芳变成了浅红色。
赵飞心里还想:这钱没白花。
没想到出去一趟再回来,吴慧芳在小地图上的红色竟又加深了。
赵飞不由暗忖:难道刚才送她买一趟方便面,还让她感动了?
还是回去以后,又跟郭老太拌嘴了。
赵飞猜不透这女人心思,索性也不想,洗漱上炕。
第二天一早上。
赵飞一睁眼,旁边赵红旗已经在穿袜子。
赵飞抻脖子往窗外看去:“这才几点你就起来了?”
赵红旗道:“吴师傅已经来了,开始干活了,我出去瞅一眼。”
赵飞把脑袋躺回枕头上,心说:闹了半天是为了这个。
见赵红旗麻利穿好衣服冲出门外,赵飞也没再接着睡。
起床洗脸,吃完早饭,出门上班。
三月底,天气开始转暖,再穿冬天的棉大衣已经热了。
赵飞昨天就把棉大衣脱了,只在蓝色制服里边套一件棉袄,再戴一个毛线围脖,就不觉着冷了。
推自行车从家出来,往北园子看一眼。
吴老二带着两个徒弟正在干活,地上已经按图纸画了白线,三人拿着镐撬正在挖地基。
赵飞出来冲吴老二打声招呼,话还没落地,吴慧芳推门,从对面出来。
听到她家开门,赵飞回头看过去。
迎上目光,吴慧芳有一丝不自然避开,却主动说话:“赵股长,这么早就上班~”
赵飞笑着道:“吴姐,你可别,咱们这什么关系,你一张嘴就叫赵股长,这不跟骂我一样吗?”
吴慧芳脸一红,心说:我跟你什么关系?
却不好反驳。
在她身后,郭老太太阴魂不散,探出一个脑袋。
她先瞅了赵飞一眼,又瞪自家儿媳妇一眼。
赵飞没理这老虔婆,推车子往外走。
吴慧芳则在郭老太看不到的方向撇了撇嘴,旋即露出笑容,转回身冲郭老太道:“妈,你回去吧,我上班了。”
郭老太“嗯”了一声把门关上。
看不见对方,吴慧芳脸上笑容倏地消失,紧着向外走去。
谁知昨天运送建材,难免在地上掉了一些。
吴慧芳穿着这个年代相当时髦的半高跟小皮鞋,在坑洼土路上走本就不大稳妥。
此时她又想起昨天半夜,郭老太非让她一个人出去买方便面,尤其小卖部门口蹲着几个人,要不是有赵飞照应,她都不知道怎么办。
夜里硬是大半宿没睡觉,想起来心里就恨得慌。
平时这老婆子死盯着她,不让她跟这个男的接触,不让她跟那个男的说话,生怕她搞破鞋。
昨晚上让她半夜出去,就不怕她让人给糟蹋了。
岂料这时,祸不单行。
吴慧芳踩在一个小土坑里,正常也就晃一下,但这小土坑里,填了不少沙子,踩进去,再一滑,顿时“哎哟”一声,吴慧芳险些摔倒。
好在年轻,身上又有唱戏的功底,吴慧芳反应非常快,一把扶住旁边墙壁。
赵飞推着自行车在前边,俩人距离不到两米。
听到身后动静,一回头,问道:“咋啦?”
吴慧芳皱眉扶着墙,连忙小声道:“你小点儿声,别让她听见。”
赵飞知道她是指郭老太,觉得奇怪:受伤了还瞒着?
而这时吴慧芳咬牙,把刚扭到的脚落在地上,试着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