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见先生，等一下！”杜校长突然叫住他，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我是你的读者，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可以。”
杜校长喜出望外，连忙小步跑回办公室拿来几本书和一支笔，双手递了过去。
沈砚接过笔，流畅地签下自己的笔名“石见”。
“谢谢！谢谢！”杜校长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书收好，“之前就想去参加你的签售会，可每次都排不上队，这次终于圆梦了！”
其他老师也想让沈砚签名的，一来手边没书，二来校长在这里，他们不敢放肆。
杜校长又顿了顿才问道：“石见先生，我们学校有个家长委员会，现在在选举家长委员会的常委，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沈砚想了想，沈杜衡、沈天竹还有沈冰都在这所学校，参加家长会也是应该的。
他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平时比较忙，可能只能在家长会上挂个名，具体的事情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他倒不是真的忙到抽不开身，只是实在不喜欢被琐事缠身。
重生一次，他只想活得轻松一点，除了挣钱和照顾家人，其他的事情能偷懒就偷懒。
杜校长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能来，就是我们学校的荣幸！”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沈砚刚给华师大捐了20万，要是能把沈砚伺候高兴了，说不定他也会给学校捐一笔钱，那自己这个校长可就立大功了。
送走沈砚的时候，杜校长亲自把他送到停车场，一路热情地说着学校的情况，直到沈砚的车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身回了学校。
看着杜校长那副殷勤的模样，几个留在办公室的老师小声议论起来。
“没想到杜校长对石见这么客气，平时他对我们可没这么好。”
“你懂什么，石见可是教育局局长的红人，还认识不少大人物，杜校长不巴结他巴结谁？”一个男老师酸溜溜地说。
“秦老师，你这话就不对了，”一个女老师反驳道，“石见可是大作家，随手就能捐20万，人家有这个实力，值得尊重。”
“我可没说不尊重，”秦老师撇了撇嘴，“我只是觉得，杜校长也太势利了。”
他平时就爱说风凉话，大家都懒得理他，纷纷转移了话题。
“说真的，石见长得真帅，比照片上还好看，跟港台明星似的。”
“是啊是啊，而且看着特别年轻，一点都不像有这么大侄子的人，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要不我们问问沈杜衡？”
“你可别瞎打听，小心被校长骂。”
大家哈哈一笑，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沈杜衡和沈天竹的名字，却深深印在了老师们的心里，以后在学校，自然会多几分关照。
……
沈砚刚回到家，就看到胡万春站在衡山路26号别墅门口。
“哎呦，石子建，可算等到你了！”胡万春远远地就喊了起来。
沈砚一愣：“什么石子建？”
“你还不知道啊？”胡万春笑着走近，“你现在可是被巴老亲封为‘当代曹子建’，我们这帮文友就给你取了个外号，叫‘石子建’，怎么样？”
沈砚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前写那首《镜中》的诗的时候，有人叫他“石镜中”。
现在写小说了，又冒出个“石子见”。
以后要是成了大富翁，是不是还会被叫做“石马云”？
沈砚无奈一笑，算了由他们去吧，叫什么不是叫呢。
“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外号吧？”
“当然不是！”胡万春连忙摆手，“我最近不是写了本书嘛，想请你当我的新书分享会嘉宾，你可不能拒绝啊。”
沈砚想起之前还写过一篇文章帮胡万春推荐过这本书，只是推了之后还是销量平平，远不如自己的小说。
看来读者们只买账沈砚自己的小说。
“没问题，”他爽快地答应了，“到时候我一定去。”
毕竟胡万春帮过他很多次，第一次在沪城做《活着》的新书分享会，嘉宾就有他。
“太好了！”胡万春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最够意思，有你这个大名人坐镇，我的书肯定能大卖！”
他向来爱开玩笑，沈砚也没当真。
“书卖得怎么样了？”
“托你那篇推荐文章的福，听编辑说，上市一个月卖了五千册了。我的书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畅销过。”
“……”
沈砚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评价他的书销量平平，那是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的。
没想到以胡万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那就是破天荒的畅销。
果然人和人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恭喜恭喜。”
“到时分享会结束后，我请你去吃一家地道的餐馆。”
“好咧。”沈砚说：“都来了，进去吃顿便饭吧。”
“这次真没时间，下次，我还有事情忙呢。”
说罢，胡万春就踩着他的自行车走了。
胡万春没走多远，又回头喊道，“记得按时来啊！”
“好的好的，一定到。”
到日暮的时候，306的人终于来了。
之前许清宁就打了电话来，说她们今天下了课就来，所以沈砚还让姜姐多买了不少菜。
别看她们是女生，这年月，肚子里面的油水少，大家的饭量都大。
除了许清宁和杭映雪这两个，生活条件好，饭量一般外。
其他四个，饭量并不输后世的很多男的。
沈砚走到门口，就看到许清宁带着306寝室的几个女生站在门外，一个个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别墅，眼睛里满是好奇。
“沈砚老师！”黄可率先看到他，连忙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我们没打扰你吧？”
“没有，快请进。”沈砚侧身让她们进来，“早就想请你们来家里吃饭，一直没找到机会。”
几个女生走进别墅，立刻被别墅吸引了，震惊了，迷住了。
“哇，沈砚老师，你家也太好看了吧！”黄可忍不住惊叹道。
“这房子也太大了，我家六口人才住三十平，你这……哎呀，我都不知道找什么话来形容了。”
“这草坪真像是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像是白宫面前的那块草坪似的。”
“这玻璃也太大了吧，我都没有见过这么大块的玻璃。”
“哇，还有巴老的题字。”
进入室内后。
“这装修风格也太有品位了，沈砚老师，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好多电器啊，太方便了吧，什么都不用动手了。”
“这沙发不便宜吧？”
“这灯是从哪里买的，这么好看。”
……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沈砚干脆不回答了，让她们自己看，有啥想问的直接问许清宁。
等她们参观完了，沈砚才笑着说，“逛完了吧，快坐，我让姜姐给你们泡点茶。”
“不用不用，沈砚老师，我们不渴。”黄可连忙摆手，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厨房的方向，“我们可是专程来吃大餐的，茶水喝多了占肚子。”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黄可说话，又直接又有种幽默感。
沈砚被她们的坦诚逗笑了：“放心吧，喝点茶占不了多少肚子的，我今天给你们准备了大闸蟹，等会儿你们尝尝，管够。”
“真的吗？”几个女生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个年代，大闸蟹可是稀罕物，平时根本吃不到。
这时，沈天竹和沈杜衡从楼上走了下来，手里还牵着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穿着同款的小熊睡衣，手里抱着玩偶，看到客厅里的陌生人，顿时停下脚步，有些怯生生地躲在楼梯口。
“映雪阿姨！”沈白芨认出了杭映雪，眼睛一亮，拉着沈天冬的手跑了过去。
沈白芨和杭映雪许久没见了，虽然有些生疏，但还是记得这个温柔的阿姨。
“白芨，天冬，你们长这么大了！”杭映雪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她们的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两个小家伙看着她，奶声奶气地喊着：“映雪阿姨好。”
之前杭映雪经常跟着许清宁回来，帮沈砚批改作业，所以这两个小家伙对杭映雪很熟悉。
其他几个女生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她们的名字，两个小家伙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一一作答，稚嫩的声音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黄可最是活泼，蹲下身与沈白芨平视，指尖轻轻戳了戳她怀里玩偶的耳朵：“你这个小熊好可爱呀，它叫什么名字？”
沈白芨把小熊往怀里紧了紧，眼神里的怯意淡了些，小声说：“它叫团团。”
“团团？真好听！”黄可眼睛弯成了月牙，又转向沈天冬，“那天冬呢，你手里的这个……这个……”
黄可愣住了，她竟然不认识沈天冬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她一个堂堂大学生，竟然不知道一个玩具叫什么。
像人又不是人，像机器不像机器的。
“好吧，天冬，你手里的这个叫什么？”
“这是奥特曼。”沈天冬奶声奶气地说，说着还比了一个奥特曼的招牌动作。
“奥特曼？奥特曼是什么？”
“是打怪兽的奥特曼，是林舞阿姨送给我的。”
奥特曼1966年就在小日子播出了，所以这时候已经有奥特曼玩偶了，不过大陆还没有，林舞是从美国让朋友带来的。
目的嘛，当然是想拉近和两个小家伙的关系的。
岂料，两个小家伙要了她的玩具，却对她并没有那么亲近。
林舞还悄悄让沈天冬喊她妈妈试试呢，沈天冬却抱着玩具跑了，跑了几步才说：“我有妈妈，我不喊别人妈妈。”
还把林舞搞郁闷了。
一个女生看着两个小家伙，忍不住感慨：“沈砚老师，你这两个小家伙也太可爱了，长得跟洋娃娃似的。”
“是啊是啊，”刘圆附和道，“而且看起来好乖，不像我们哥家的那两个小魔王，天天上蹿下跳的。”
沈砚看着孩子们和女生们相处融洽的样子，嘴角也漾起一丝笑意。
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和他们妈妈的室友打成一片了。
这时，姜姐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晚饭马上就好。”
“谢谢姜姐！”女生们连忙道谢，拿起水果吃了起来。
黄可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姜姐，我们都等不及想尝尝你做的大闸蟹了。”
姜姐笑着说：“放心吧，大闸蟹已经蒸上了，保证让你们吃得满意。”
两个小家伙和其他人玩了一阵，就都缠着许清宁了。
沈天冬还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会唱歌，老师教我们的。”
“真的吗？”许清宁一脸期待地说：“那天冬唱歌给妈妈听好不好。”
沈天冬看了看旁边的人，有点不好意思，把嘴凑到许清宁耳边：“妈妈，我小声唱，只唱给你听。”
“好，天冬真乖。”
于是沈天冬像是间谍接头那样，在许清宁耳边唱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沈天冬的声音稚嫩又清澈，唱得还蛮不错的。
许清宁也轻声跟着沈天冬唱着。
等沈天冬唱完，才发现大家都贴过来听呢。
“天冬唱歌真好听。”
沈天冬愣住了，一时又惊讶又惊喜，终于在她们一声声的夸奖中，迷失了自己，竟然到处给人唱歌了。
沈白芨却害羞得多，怎么哄都不唱。
人大一点了嘛，就知道害羞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沈天冬的脸皮一直就比较厚。
沈砚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被一种幸福感填满。
晚饭很快就准备好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摆满了餐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盘红彤彤的大闸蟹。
“哇，大闸蟹！”黄可眼睛都看直了，连忙拿起一只，“我先开动啦！”
女生们也纷纷拿起大闸蟹，笨拙地剥着壳，脸上却满是兴奋。
沈砚给两个小家伙各剥了一只，放在他们面前的盘子里：“慢慢吃，别噎着。”
“谢谢爸爸！”两个小家伙拿起蟹肉，小口吃了起来，鲜美的味道让他们眼睛都亮了。
晚餐的气氛热烈而欢快，姜姐的手艺彻底征服了这群年轻姑娘。
除了应季肥美的大闸蟹，桌上还摆着油亮诱人的红烧肉、清蒸鲈鱼、碧绿爽口的炒时蔬，还有一锅炖得奶白的排骨汤。
黄可一边努力对付着蟹壳，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姜姐，这蟹黄太绝了！又肥又鲜，比我去年在饭店里吃的好吃多了！”
刘圆吸着手指上的汤汁，连连点头：“这红烧肉也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杭映雪吃得相对文雅，她微笑着说：“每道菜都很好吃，谢谢姜姐。”
许清宁在一旁照顾着两个小家伙吃饭，看着室友们满足的样子，脸上也带着温柔的笑意。
沈天冬吃得满手是油，还在那嚷嚷：“妈妈，我还要吃那个黄黄的！”逗得大家直乐。
很快，桌上的菜肴就被扫荡了大半。
黄可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揉着肚子：“不行了不行了，我吃得太撑了，感觉一动就要吐出来了。”
刘圆也瘫在椅子上：“我也是……但是太好吃了，根本停不下来。”
……
饭后，大家移步到宽敞的客厅休息，姜姐给大家泡了消食解腻的普洱茶。
黄可捧着茶杯，忽然感慨道：“看着这一桌子好菜，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沈老师您第一次给我们上创意写作课的时候了。”
刘圆眼睛一亮，接过话头：“对对对！我记得特别清楚，您当时说，‘写作就像做菜，素材是食材，技巧是厨艺，但最重要的是要有生活的滋味，要能让读者尝到酸甜苦辣’。我当时就觉得，这比喻太妙了！”
另一个女生也说：“是啊，沈老师您教的那些方法特别有用。不像以前那些老师，光讲理论，枯燥死了。”
沈砚谦和地笑了笑：“也不是我讲得好，主要还是你们自己有悟性，还肯下功夫。”
“说到下功夫，”刘圆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骄傲地说，“沈老师，我按照您教的‘展示而非讲述’和‘细节描写’的方法，写了篇关于我外婆的小说，投给了我们老家的市级文学刊物，你们猜怎么着？”
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她。
“不仅发表了！”刘圆激动地脸都红了，“编辑部还说能给十块钱稿费呢！虽然钱不多，但可是我这辈子靠自己写小说挣的第一笔钱！”
“哇！刘圆你真厉害！”大家纷纷发出赞叹。
黄可拍了她一下：“行啊你！都成作家了！必须请客！”
刘圆不好意思地笑了：“请，一定请！到时拿到稿费了请你们吃早餐。要不是沈老师，我根本想不到我写的东西还能变成铅字，还能挣钱。”
她看向沈砚，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黄可也说：“自从跟沈砚老师排练了那个《平凡的世界》，我就喜欢上演戏了，前天，乔老师来找我，邀请我加入他们新成立的戏剧研究所，我就加入了，我们最近准备排练新戏呢。”
窗外夜色渐深，大家却还在继续聊着课堂的趣事，聊着文学的梦想，聊着未来的打算。
沈砚忽然想起了北岛的那首《波兰来客》的诗。
此情此景，除了意思不一样，没有梦破碎的声音外，别的倒是挺符合的。
关于青春、关于文学、关于梦想、关于世界的旅行。
这一幕，似乎是给沈砚为期一年的教师生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他虽然只教过一年的书，但是却教出了很多不错的学生，所以他的教师生涯虽然短，却依旧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