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么热闹的一幕。
桂影厂的厂长韦必达笑得合不拢嘴，他知道电影成了。
似乎热烈的不是掌声，而是滚滚而来的票房，是中影公司开出的令人眼红的价钱。
中影公司的人，恐怕不会开出低价了。
其实桂影厂这种偏僻地区的制片厂天生就是比较吃亏的，中影公司来买影片的时候情不自禁就会给低价。
好像默认他们拍不出好片一样，而京影厂和沪影厂的电影则很容易就能拿到高价。
韦必达早就对这种不平等深恶痛绝了。
只是无奈于真拿不出什么好电影出来，这才一直忍受着这口窝囊气。
今天，他感觉这口窝囊气好像能吐出来了。
他快步走上前，一手拉住张易谋，一手握住沈砚的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俩联手，一定能搞出一部好片子！”
中影公司的几位评审专家这时也走来，为首的专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张导，石见先生，这部《大红灯笼高高挂》堪称精品中的精品，无论是叙事节奏、画面美学，还是演员的表演，都无可挑剔。”
“经过我们现场商议，决定以一百万的价格，正式买下这部电影的全国拷贝发行权！”
这个数字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要知道，一般桂影厂的电影就能卖最低的七十万，这一下子就多了三十万。
而且陈凯鸽的《黄土地》也才卖了八十万，对比起来也多了二十万。
《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成本才六十多万，意味着这部电影为桂影厂赚了三十多万，是桂影厂这些年赚得最多的影片。
这不仅是真金白银的认可，更是对影片艺术价值的最高肯定。
张易谋激动得连连点头：“谢谢各位领导的信任！”
沈砚也笑着回应：“合作愉快，期待这部优秀的影片能被更多观众看到。”
“沈砚，恭喜你！你的小说改编得太成功了。”
林舞一脸明艳笑容：“电影里的每一个镜头都充满了故事感，尤其是深宅大院里那些红灯笼，看得人既震撼又揪心，完全被带入到那个压抑又悲凉的世界里了。”
沈砚笑着回答：“谢谢，也谢谢你特意来捧场，主要还是张导拍得好，巩莉他们这些演员也演得出彩。”
林舞眨了眨眼，语气真诚：“话可不能这么说，没有你这么扎实的原著和剧本，再好的导演也难拍出这样的韵味。”
“说起来，我明天就去再买一本《妻妾成群》，重温一下小说里的细节，感觉电影里还有好多没来得及展现的深层内涵。”
不远处，巩莉等演员正被媒体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她凭借颂莲这个角色，一战成名，此刻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慌张，显然被这场面吓到了。
这些记者很快又向张易谋他们这个位置涌来。
沈砚对张易谋说：“你应付这些记者吧，我走了。”
沈砚被记者采访怕了，真不想再被宣传，及早撤走了。
周围的赞誉声此起彼伏，记者们围着剧组的人问着各种问题。
有记者左右打量：“石见呢？他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他呢。”
张易谋看着眼前不真实得犹如梦境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电影放映前，他还是无人问津，别人对他充满怀疑的人。
现在，每个人都对他换了脸面，似乎他真是一个天才导演一般。
这时，他才意识到，人和人的变化就是这么快的。
其他人都是只允许自己成功，不允许自己失败的人。
如果这次电影失败了，那么这些人的态度将会是完全另外一个方向。
不管是现在对自己如何客气、如何恭贺的人，都是如此。
只有你成功了，他们才能是你的朋友。
但有一个人，却始终都是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沈砚。
他放心地把剧本交给他，让他导演，亲自帮他选演员，在自己怀疑的时候给自己信心。
始终相信着自己，帮助着自己，没有沈砚，就没有他张易谋的今天。
这一点，张易谋无比确信。
想到这里，张易谋心里面就感到一阵安心。
这种感觉，也只有在人真正面临关键的时候，才能感受得到。
正当张易谋思绪纷飞的时候，就有记者来采访他了。
“张导，你这部电影真的很好看，你是怎么第一次就拍出了这么好的电影的？”
张易谋在镜头面前还有些不习惯，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缓缓说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是全体剧组的努力，咱们桂影厂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这才有了这部电影。”
说完，张易谋顿了顿说：
“但是我想借此机会郑重感谢一个人，那就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原著小说作者、文学指导石见先生。正是他的帮助，才让这部电影得以成功，他是最大的功臣。”
“要是没有这么好的一个剧本，我们是不可能拍出这么好的电影的。”
“而且在电影的选角、拍摄过程中，石见先生也为我们做出了重大贡献。”
“我想借此机会，对他表示一声感谢……”
这些记者愣了一下，没想到张易谋如此流露情绪，都缓了一下才有另一个人继续问：“那张导，这部电影成功之后，你还有下一步拍片计划吗？”
张易谋笑了笑说：“我已经跟石见先生说好了，下一部电影就打算拍他的《活着》，我们现在已经在准备剧本了。”
张易谋知道，这部电影成功之后，他的《活着》自然也能拍摄了。
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拍的电影能挣钱，那你就不会缺少当导演的机会。
……
在记者们采访张易谋的时候，沈砚已经悄悄溜走了。
沈砚溜走的时候，林舞一下子就看到了，也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林舞从后面追上沈砚，问道：“你怎么提前走了？我看那些记者都想采访你呢。”
沈砚回头说：“这次电影能成功是剧组的功劳，我不想留在那里抢他们的风头。”
沈砚的确是这么想的。
毕竟若是他留在那里，这些记者恐怕都会围着他问个不停，反倒是把整个剧组的人都忘了。
现在沈砚并不缺曝光度，反而是张易谋他们更需要这样的机会，这对他们来说相当宝贵。
林舞点了点头，说：“想不到你还真的挺温柔的。”
沈砚笑了一声：“你跟着我就是为了挖苦取笑我的吗？”
林舞赶紧摇了摇头，说：“我可没挖苦取笑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说着，林舞轻轻踮着脚尖，跟着沈砚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沈砚一愣，反问道：“谁要和你‘我们’？”
林舞仰头说：“我现在在这里就认识你，自然要跟着你，你别想甩掉我。”
沈砚看了一眼林舞那认真的模样，有些无语。
“你愿意跟就跟吧，我现在回房间睡觉。”
林舞笑着说：“那好呀，你在房间睡觉，我在旁边陪着你，看看书就行，正好你的书我在飞机上没看完。”
沈砚一脸问号。
这林舞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比他之前认识的那些女生胆子要更大，也更直白。
沈砚往前走了几步，在进入房间的时候，发现林舞还跟在身后。
沈砚回头问：“你真要进去？”
林舞点了点头，说：“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沈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进去了。
这一进去，后面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他可是有家室的人。
沈砚对林舞说：“你别闹了。”
林舞却道：“那你答应带我去玩，我就不闹。”
沈砚皱眉：“我什么时候答应带你去玩了？”
林舞挑眉：“那我可就跟进去了。”
沈砚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想去哪里玩？”
林舞说：“都可以，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
沈砚白了她一眼，知道自己真是被她赖上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那我带你去逛一逛吧。这附近有一家茶馆挺不错的，带你去喝茶？”
林舞笑着拍手：“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喝茶了。”
沈砚本就想躲开记者和喧闹的人群，自然不想再留在桂影厂，那些记者说不准能找到招待所的房间来。
于是便带着林舞去了外面的茶室，点了一壶茶，慢慢喝了起来。
喝茶的时候，林舞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沈砚偶尔回一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林舞也不在意，只顾着自己分享见闻。
沈砚这才发现，林舞真是个话很多的姑娘，一点都不像她的外表那样美艳高冷。
从外表来看，林舞是那种冷艳的女人，但从她和自己的聊天来看，却是个话极多的小女生。
沈砚心想，这个女人还真是百变。
等沈砚和林舞喝完茶回来，张易谋他们正在找他。
巩莉率先问道：“你去哪了？刚才那些记者都在找你呢。”
张易谋笑着说：“你是不是故意躲出去的？”
巩莉不解地问：“他为啥要躲出去？”
张易谋说：“沈砚要是留在这里，这些记者还会采访我们吗？”
巩莉顿时明白过来。
的确，他们和沈砚相比，基本上就是小透明。
恐怕要是沈砚在的话，这些记者随便问完他们几个问题，就都会围着沈砚问了。
毕竟新闻的版面就那么多。
沈砚轻描淡写地说：“也没有这样，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而已。”
说着，沈砚对张易谋说：“既然首映礼已经结束了，我也打算回沪城了。”
张易谋说：“这么早就要走？”
沈砚点了点头：“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易谋笑着说：“行吧，过段时间我们会去京城、沪城办首映礼，到时候我和主创们都会去。”
张易谋笑着补充道：“沪城的那一场，你可得出来给我们站台啊。”
张易谋心里想着，既然沈砚这么好用，那多用几次也无妨。
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关系好，他才敢说出这种话。
沈砚听闻，无奈道：“你真是给了一个剧本钱，就把我往死里用啊。”
张易谋笑着说：“那没办法，这部电影可是你一力促成的，你可不能把它抛在半道上。”
“而且这次我们去京城、沪城办首映，中影公司会给我们结算报酬。”
“这点钱虽然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你也是聊胜于无嘛。”
沈砚只好点头说：“行，到时候需要我怎么做，告诉我就行。”
张易谋说：“行，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由于电影后期已经处理好了，主创们接下来只需要参加京城和沪城的两场首映礼就行，其他事情都已收尾，大家可以先各自忙活自己的事了。
巩莉要北上回京城上学，所以准备和沈砚一起出发，先去沪城，而后再继续往北。
这可把巩莉高兴坏了，她拉着沈砚的胳膊说：“你可要等着我，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沪城，然后去看看我的干儿子。”
这时候，林舞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
女人的直觉让她一下子意识到，这位饰演颂莲的巩莉，对沈砚的感觉可不一般。
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想沈砚还真是有女人缘。
在林舞看来，只要沈砚没有结婚，她就有机会，她可不管其他。
所以她才会对沈砚这么热情。
她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要不到的。
巩莉的想法却不一样。
她的确对沈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但因为沈砚已经有了许清宁，所以巩莉一直压制着那份情愫。
可这仅限于许清宁，在巩莉看来，许清宁配得上沈砚，但其他女人要是想靠近沈砚，她可就看不惯了。
尤其是林舞，她更是半点都不买账。
自己先认识沈砚，尚且没机会，这个后来的千金大小姐自然更别想。
抱着这种情绪，巩莉对林舞相当警惕。
同时，林舞也对巩莉充满警惕。
因为巩莉从身材、气质到容貌，都丝毫不逊色于自己，这让她真的有些危机感。
不过，林舞一向是个骄傲自信的人。
她相信只要自己够努力，这些都不是问题。
沈砚懒得去理会这些女人之间的小心思，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
张易谋走过来对他说：“今天晚上我们会有庆功宴，你可一定要来参加。”
“韦厂长可是特意交代了，你必须要来。”
沈砚点了点头。
这次庆功宴他肯定是要参加的。
毕竟这是他的小说改编的第一部电影，意义非凡。
林舞看向张易谋，试探着说：“张导，我能不能也参加你们的庆功宴啊？你放心，我吃得很少的。”
巩莉本想回呛她一句：“你又不是剧组的人，也没对这部电影做出什么贡献，凭什么参加庆功宴？”
张易谋后来稍微了解过一些林舞的信息，知道林舞的背景和资源都很强大。
张易谋已经隐隐感觉到，以后拍电影的模式也许会发生变化。
只要有钱，也许自己以后想怎么拍就怎么拍了。
到那时候，也许可以借助这位林大小姐的力量。
再说林舞又是沈砚和陈凯鸽的朋友，这个面子他必须给。
于是张易谋笑着说：“既然林小姐想来参加，那就跟着沈砚一起来吧。”
林舞点头说：“多谢张导。”
巩莉话到嘴边，见张易谋都已经同意了，自然没有反对的资格，只能气得瞪了林舞一个白眼。
林舞挑衅式地看了看巩莉，巩莉也毫不示弱地回瞪了她一眼。
沈砚感觉头都大了。
庆功宴设在政府专用的宴会厅。
《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庆功宴办得十分隆重。
除了剧组的人，桂影厂的领导、绿城相关单位的领导以及媒体记者都来了，场面搞得很大。
林舞和巩莉像是较劲一样，一人坐在沈砚左边，一人坐在沈砚右边，谁也不肯让谁。
制片人老张笑着打趣：“沈砚，你可真有福气，两位大美女陪在左右。”
沈砚有些无语，只是笑了笑，像是没听到一样，专心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
省里的领导对韦必达说：“老韦，张导是个大人才，你可要抓住了，别让人给撬走了。”
这个年代，桂影厂在行业竞争力上，确实比不过沪影厂、京影厂、八一厂这些大厂。
只要别的厂发现了好苗子，很容易就会被撬走。
张易谋笑着说：“领导你放心，桂影厂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会走的。”
韦必达赶紧说：“是啊，我们和易谋相互成就，接下来我们也会全力支持他拍摄《活着》。我们现在一定好好努力，争取赶上兄弟单位们。”
省领导说：“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们这地方虽然偏僻了些，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也能拍出好电影。你看这部《大红灯笼高高挂》，就是很好的证明嘛。”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还有领导对沈砚说：“沈老师，我们桂影厂以后可要多靠你支持啊。”
“要是没有你这么好的小说，也就没有《大红灯笼高高挂》，你也是我们桂影厂的大功臣。”
“你放心，接下来的《活着》我们一定会好好拍，争取再拿出一部经典影片。”
沈砚点了点头。
官话谈完，便是喝酒了。
张易谋和沈砚是被敬酒最多的人，每个人都来敬酒，沈砚虽然酒量不错，但双手难敌四拳，竟然喝到最后喝醉了。
在彻底断片之前，沈砚赶紧装醉了，不然就要像张易谋那样，吐了。
看到沈砚趴在桌子上，林舞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沈砚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酒气：“没啥事。”
“你这样都没啥事啊？喝了这么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