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个啊？”兰克笑笑，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骄傲感，“那天的考试我成绩不错，他们说我认的字已经超过了97%的公民，足够进入神殿里接受更深的教育了。”
“这样啊，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因为自己的想法太多触怒了他们。”哈兰缩了缩脑袋，以他的经验，法务部的武装警察和内务部的官员都不太喜欢能说会道的人，他们更喜欢的是沉默的，能没有任何异议和自己想法，贯彻他们命令的家伙。
不过这些沉默的家伙结局往往也不太好，他们会失踪几天，下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成为了跟随在大人物身后的机仆。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兰克表示哈兰误会了，然后他开始说起自己在救主仁慈神殿中的见闻，他和许多经过筛选的人在修士的监督下进行艰苦的学习。
“愚蠢的人是不能让救主满意的。”
兰克如此说着，这是他们综合学堂最显眼的标语。
哈兰听得一愣一愣的，对于兰克时不时蹦出来的那些生僻词语，高深莫测的机械理论和政治运转规律他是一无所知，作为一个工人，他只知道卖力工作。
似乎是看出来了好友脸上的局促感，兰克拍了拍哈兰的肩膀说着，“虽然学会了知识能更好的为救主服务，但奥托圣人教导过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切不可因为职责上的差异而嘲笑他人。你虽然无法理解我口中的话语，但我也不能像你一样在工厂奋力工作生产我们所需要的一切。仅仅从贡献来看，你和我的价值在救主眼里都是一样的。”
“你这算是夸奖吗？”
“当然！最好的夸奖！”
哈兰被兰克说的露出笑容，直接问起了兰克身上为什么没有明显的改造痕迹。
“改造痕迹？什么改造痕迹？”
“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机器。你懂得，还记得塔里奥斯打字员吗？”
“塔里奥斯...你说的是那个看见自己上级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屁股里，见到我们恨不得把鼻孔当眼睛用的那个变色龙？”
“对对对，就是他。他以前还挺正常的，自从被街区总管处的专员看上后，就变了个人。不仅仅是心变了，连外表都变了。”
哈兰这么一说，兰克才想起来塔里奥斯的情况了。
他原本是一个消瘦的男孩，因为家庭情况不错比兰克、哈兰这些穷鬼多上了几天学，能认全哥特字母还能用打字机敲出来，他也就靠这份才能通过了内务部资料管理处的审核，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打字员。
起初他们家还为儿子有出息庆祝了几天，买了不少合成淀粉罐头办宴席，后来他们家就渐渐冷清，原本骄傲的父母一提起儿子就唉声叹气不断落眼泪。
起初哈兰、兰克等人还不理解，以为塔里奥斯才华还没施展出来就给病死了，结果有一天他们碰见了跟随内政部资料管理处专员工作的塔里奥斯，才知晓了这家伙的命运，
塔里奥斯看起来比他的父母还老，黑色的头发全没了，褶皱从脸上耷拉下来，让他连个笑脸都做不出，几根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软管插入了他的左鼻孔，这些软管和塔里奥斯身后的一个笨重的机械背包连接。
他的整个腰都被机械背包的重量压的扭曲变形，但厚重内务部袍子将这一切都遮挡起来，让他看起来像是个用被子裹住自己身体蜷缩起来的老妇人。
两手瘦骨嶙峋不说，锋利的金属笔尖取代了他的指甲，手筋变成了一根根可收缩的钢缆，在打字时会发出吱吱声响，挤出来一些黑色的油液落在地上。
双腿的肌肉严重萎缩，似乎已经失去了行走的能力，辅助用的机械腿将他拖着向前，每一次迈步都能听见塔里奥斯那行将就木的喘息声。
塔里奥斯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有的人说是犯错受了内务部官员的惩罚，有的人说是得了病渐渐败坏了身体。
但最后一个见识丰富的老人在私下里悄悄给众人解惑，“塔里奥斯当初入的岗位就是打字员，干这个岗位的人在那些内务部官员眼里甚至连自己的一瓶墨水值钱都没有，纯粹就是个可消耗的工具，我敢说塔里奥斯身上那堆用来提高抄写效率的机器都是从上一个累死的打字员身上拆下来的，看他现在的情况，这小子没几天活头了，大概下个星期，你们就又能看见内政部征集打字员的消息了。”
正如这老人所说，五天后这个街区的角落就多出了一张征集新打字员的羊皮纸，内容和当初征集塔里奥斯的羊皮纸一模一样。
塔里奥斯的命运也可能真的如老人所说，像是一粒沙子被扫下了内政部官员的桌子，不过也没人能去证实这一点了，毕竟没几天这个老人就被法警给带走，因为妄议内政部的制度被拔掉舌头，装上了喉头音阵设备，焊接在一个电线杆的顶端传递着帝国官员的命令。
“塔里奥斯不是个好东西，但也不至于有这样凄惨的命运。”说起往事，哈兰唏嘘不已，他害怕自己的朋友也走了塔里奥斯的后尘。
对此兰克表示哈兰实在是想多了。
“你看我像是个被当做耗材的样子吗？”
“不像...那其他职员也是这样的？”
“都是这样的。”兰克微笑道，他竖起一根手指又一次念叨起了圣人的教诲，“奥托圣人说过：所有的罪人都是救主的钱币，我们没有人有资格去批判救主的钱是肮脏的，也没有资格去报废掉救主的钱币，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救主的钱币尽可能的保持光辉整洁，让他使用时不必污了自己的双手。作为统筹部最低级的职员，我和位高权重的部长在精神上是一致的，唯一能区分我们的只有工作能力的不同你懂吗？
“我...”哈兰眨眨眼睛，兰克一瞅就知道他无法理解这种新潮的精神平等论，毕竟这在哥特星区，甚至是人类帝国都鲜少被提及，乃是奥托圣人秉承救主仁慈之意创立的新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