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开火吗?”鲍勃的声音紧绷如弓弦。
“等一等,”多科紧盯着烟雾,“先看看这个放血鬼要干什么。鲍勃,净空前面的区域!”
鲍勃的战斗服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一枚高压缩气弹呼啸而出,瞬间将弥漫的烟雾撕开一个空洞。街道的景象清晰起来——碎石、扭曲的金属、仍在燃烧的残骸,以及一个正稳步走来的高大身影。
那确实是放血鬼,而且是精英。狰狞的犄角,燃烧着红光的眼睛,布满伤疤和角质的暗红色皮肤,以及那柄标志性的、蒸腾着硫磺热浪的地狱之刃。
但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的是,这个放血鬼并非空手而来。他的一只手里拖着地狱之刃,另一只手则托在身后,似乎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一个鲜血神龛?一个颅骨战利品架?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停止靠近!”多科厉声喝道,机炮炮口微微调整,对准了放血鬼前方的路面。
放血鬼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警告,或者说,毫不在意。他沉重的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令人不安的闷响。
“我说!停止靠近!”多科提高了音量,手指扣在扳机上,霰弹机炮的供弹链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进入待发状态。只要这放血鬼有冲锋的迹象,炽热的弹幕就会立刻封锁整条街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仁慈修士动了。他没有拿起地上的链枷,只是向前迈了一步,恰好站在掩体门口,挡在了士兵们的枪口与街道之间。这个举动让詹姆斯等人一怔。
“修士?”詹姆斯惊疑道。
仁慈修士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覆盖着厚重臂甲的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的声音透过桶盔传出,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韵律,“我感觉到了一丝...意想不到的善意。”
善意?
众人面面相觑,如果不是看见了仁慈修士展现的神迹,他们真要以为修士疯了。
一个放血鬼对他们心怀善意?这句话怎么听怎么离谱。
要么想杀,要么忍住想杀的冲动,善意是什么鬼?
“您的意思是指,那个放血鬼只是路过,不是冲我们来的对吗?”夏洛特谨慎的发问,希望这只是修士采用了错误的措辞。
然而仁慈修士只是摇摇头,他用一种更加坚定的语气说道,“这放血鬼就是来寻找我们的,他燃烧的本质之下确实有着一丝善意正在生辉。”
“那我们怎么办?他离得越来越近了,有没有可能是让我们放松警戒的诡计?”威尔斯中尉发表着他的看法,仁慈修士沉吟片刻,决定将这份压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让我去跟他谈谈吧。”
仁慈修士大步走出掩体,让鲍勃和多科放下武器,在掩体前二十米处,一个对于精英放血鬼爆发力来说稍纵即逝的距离,一人一魔在沉默中会面。
放血鬼看着仁慈修士,眼中立即闪烁出旺盛的求战欲,他闻见了仁慈修士体内流动的一股颇为有趣的味道。
看见这一幕,鲍勃和多科紧张起来,但仁慈修士并不害怕,继续集中注意力去感受着放血鬼身体深处的善意。
对视了差不多有八秒钟,放血鬼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一直托在身后的那只手挪到身前,不是神龛、颅骨之类的玩意的,而是一个难以名状,缓慢蠕动的肉球。
它大致保持着模糊的人形轮廓,但所有特征都已经扭曲,不断的融合增生,最终在疑似皮肤的器官上冒出来沸腾的粘稠泡泡,像是将沥青给加热了一样。
病态的半透明粉红色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和仿佛有生命的瘢痕,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罐在油污上晕开,可能是脸的地方没有五官,只有几个不断开合,流出粘稠唾液的空洞,以及胡乱挤在一起,像是莲蓬孔一样密集,大小不一的眼球状凸起。
如果说混沌卵有胚胎的形态,那可能就是这幅模样了。
纵使仁慈修士是精神更加坚韧的亚兽人,纵使他的心灵已经被虔诚所武装,他仍被这放血鬼所展示的事物惊的心脏停止了一瞬,一种酸麻感从头皮立即荡漾到了全身。
这是什么?这放血鬼给我展示这个是什么意思?是礼物?还是一种无言的警告?
放血鬼一句话也没说,强行将这模糊的肉球推到了仁慈修士的怀里,然后转身离去。
仁慈修士沉默的注视怀里的东西,生物的本能叫他立刻丢到地上,然后用火烧死,但灵魂上的直觉告诉他保持怜悯,给这个可怜的东西一个机会。
至于那机会是什么,仁慈修士也不知道。
仁慈修士回到了掩体之中,所有的士兵看见这东西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几乎无法稳住自己的脚步,踉踉跄跄的连退好几步靠在墙上。
夏洛特感觉自己快吐了,詹姆斯则是壮着胆子一步步靠近,他总感觉这肉球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詹姆斯颤抖着嘴唇,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罗姆,是你吗?”
还算平静的肉球变得激动起来,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没人听得懂。
“天啊,你说这东西是罗姆?”阿丽娅手扶在脑门上,她没法想象那个敢打敢战的小伙子变成了这幅模样。
震惊过后,愤怒就涌了上来。
“肯定是那个放血鬼干的!”阿丽娅涨红了脸,立刻抄起咆哮者霰弹枪就要冲出门外,她要给罗姆报仇。
“站住!”
仁慈修士一声吼,将阿丽娅叫住。
“事情绝非你想的那样。”
“不是这样,那又是怎样?罗姆已经变成这种罪孽深重的怪物了!”
阿丽娅尖叫着,虽然隔着头盔,但能感觉出来泪水已经在她脸上肆意流淌了。
亚兽人如此舍生忘死为救主的事业而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洗清身上的罪孽,以人的身份安息吗?
现在罗姆现在连人形都没有了,罪孽已经从可以用手术掩盖的野兽特征,变成了无法藏匿的血肉畸变,他的灵魂一定遭受了恶魔彻彻底底的污染。
仁慈修士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阿丽娅,他只是抱紧了手里的肉球,良久他声音沙哑的说着,“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职责范围,只能交由大人们来处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