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
枢密院,午休时间。
这两天对内政大臣塔伦来讲并不好过。
不知道是哪个畜生把他在御前检讨的东西给传播出去了,搞得他像是个不负责任的领导。
他没有去怀疑这件事是不是皇女殿下干的,因为没有太大的意义。
枢密院现在的争斗形势有些严峻。
皇女殿下的突然加入,打破了皇帝陛下,再到皇太子殿下这么多年来形成的政治平衡。
“不对,从前不久宰相开始向皇太子殿下大出血开始,情况就不对劲了……”
形势并非是一天两天就开始恶化的。
环境的变化应该从更早的年头开始追溯……
“我不知道你在抱怨叹气什么东西,但你那边的那点损失,跟我这边比起来简直就不是一个概念!”
内政大臣塔伦丢掉的不过是五十万奥姆的冬季救济金工程,可他这边没的可是至少两百万奥姆的农业补贴!
也是因为这两天有人在恶心塔伦,搞得最委屈的人真变成内政大臣了。
“都什么时候,你还在纠结这东西!”
内政大臣塔伦看农林大臣这边还没有回过味来,脸上顿时带上了怒气。
“你这个人除了钱,就是关心你的那些花花草草!”
“我是管帝国农林业的大臣,我不关心花花草草,我关注什么?”
对方也跟着阴阳怪气了起来。
文化大臣走过来微笑看着这两位,劝解道:“二位大臣何须争执?内政大臣是政务执行的体面,正如古典戏剧中主角总需光鲜的戏服;农业大臣关切农桑补贴,恰似画家精心调配的颜料!少了哪一笔,帝国的丰收壁画都不完整啊。”
说着他又痛惜道:“至于担忧的拨款延迟……嗨~!艺术基金会被削减时我也彻夜难眠。但请想想,陛下新收藏的那幅《秋收寓言》油画里,农夫弯腰的姿态多美!现实中的等待,或许正为成就这般诗意的忍耐呢?”
文绉绉的,指不定是在阴阳怪气他们两个!
内政大臣与农林大臣对视一眼,冷眼看向这位帝国大教育家。
“你当我和塔伦没读过书吗?你这人嘴里放出来的屁也是比一般人更有名头,更响亮啊!”
农林大臣可不惯着文化大臣,直接点破了他的那点小心思。
文化大臣笑而不语,他给两人使了个眼色。
顺着这家伙的视线找去,原来是注意到了走廊上迎面走来的人。
那一身宪兵制服,在整个枢密院里实在是太扎眼。
现在枢密院里但凡是个能管事儿的人物,就没有不认识这个年轻人的。
“大臣们好!”
李维敬了个标准军礼。
迎接他的笑容基本都是皮笑肉不笑。
“中尉,你这是要去哪里?需不需要让人带你认认路?”
塔伦看似很想帮忙指个路,却是在提醒着李维这里是谁的地盘。
虽然大家都装不知道,但大伙儿都知道,皇女殿下的大部分举措,都是出自于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手笔。
前天刚把救济金工程和农业补贴拿下,皇女殿下今天早上就已经在御前会议上已经提上日程。
“正要去觐见皇女殿下。”
他其实趁着午休的时候出去了一趟,现在正好回来。
没想到这么巧,刚好就遇上了这三位大臣。
内政大臣塔伦脸上带着关怀,笑道:
“图南中尉,早间御前会议上,皇女殿下要正式主持救济金一事,真是令人期待!不过这民生事务繁琐,涉及旧工业区、城南流民的基数核对,还有资金发放的流程衔接,如果有拿捏不准的地方,尽管找我。文官系统打理这些事几十年,经验总归是多多的。”
他倒要看看,皇女殿下带着这个年轻人能把事情搞得有多漂亮。
李维听出这位大臣话里藏着的针,直接带着感谢与诚恳望向塔伦:
“塔伦大臣这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正好有件事想劳烦您!”
后者一愣,刚有疑惑,李维的声音又继续了——
“早上不是定了吗?基数需要重新统计,尤其是去年您今年报的十六万七千人。您经验丰富,不如就由您牵头统计今年上报的基数,宪兵会全程配合,数据同步呈报给皇室。”
这话一出,塔伦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手指攥紧了袖口。
宪兵要进来配合统计,那往年虚报的人数是不是也需要宪兵去调查?
“这统计之事,还是让市政厅的人先牵头,我后续再把关就好。”
塔伦找了个借口。
“毕竟我手头还有内政部的日常事务,怕分身乏术,耽误了救济金的进度…要不我派个……”
不等他说完,李维就直接打断。
“哦?塔伦大臣方才还说文官系统经验足,怎么现在又分身乏术了?”
李维故作疑惑,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对了,我忘记了,大臣之前也是因为事务繁忙,没有核查对往年的人数啊。”
他突然的恍然大悟,令内政大臣有点心梗。
文化大臣见状,赶紧堆起笑容来接棒。
“图南中尉,塔伦大臣方才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帝国历史的长卷中,不少青年才俊初登高位时也曾锐意进取,可惜……”
他微微一叹,对李维似乎有爱惜,又有遗憾。
“锋芒过于显露,往往易折于旧秩序的荆棘之下;根基未深,便难挡政坛的风雨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