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再告诉他们:‘嘿,其实你们不仅有权吃饱,还有权像个人一样活着!’”
这就是李维的节奏。
一步一步,把这个帝国,硬生生地拖进现代文明的门槛。
虽然过程可能会有点粗暴,手段可能会有点阴暗……
“好了,沉重的话题聊完了。”
李维合上文件,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
刚才那种指点江山的气势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温和的男人。
“既然是未来的事,那就留给未来去头疼吧。现在……我觉得我们需要关注一下眼下的问题。”
“什么问题?”
可露丽警惕地看着他。
“比如……午饭吃什么?”
李维摸了摸肚子。
“为了想这个法案,我脑细胞都死了一半了,急需补充能量!”
“切——!(ˉ▽ ̄~)~~~”
希尔薇娅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吃!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国家大事呢!”
不过她随即又笑了起来。
“走吧!
“听说城里新开了一家法兰克餐厅,去尝尝他们的鹅肝做得正不正宗!走!”
李维一手拉起希尔薇娅,一手拉起可露丽。
“今天执政官请客!”
“喂!为什么是我请客?!”
“因为你是富婆啊!你刚从土斯曼人那里赚了百分之三十的溢价,不宰你宰谁?”
“那是公款!公款你懂不懂!李维·图南!你这个以权谋私的混蛋!”
希尔薇娅忍不住开始学起可露丽说话,虽然不是很像。
三人吵吵闹闹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卫兵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而在那张办公桌上。
那张写着《劳工保障法案》草稿的纸,静静地躺在那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纸角微微掀起。
在这个资本野蛮生长的年代,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这点微弱的火光,也许现在还不起眼。
但终有一天。
它会燎原。
……
午餐时间。
餐厅。
李维切着盘子里的肉,脑子里却还在想上午的事。
劳工法案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很多配套的东西。
比如工会……
还有社会保险……
虽然现在谈正规养老金太早了,但工伤保险是可以搞一搞的。
至少不能让断了手的工人只能去街上乞讨。
“在想什么呢?”
可露丽用叉子轻轻敲了敲李维的手背。
“吃饭都不专心。”
“在想怎么花钱。”
李维回过神来,笑了笑。
“我在想,等咱们有钱了,是不是该再给金平原的学校多拨点款?我们需要更多技校。教人识字,教人算数,教人怎么拧螺丝。毕竟,《劳工保障法案》的受益者,得是那些能看懂操作手册的产业工人,而不是连左右都分不清的文盲。”
“你啊……”
可露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句话不离本行。你就不能哪怕一顿饭的时间,把那个忘了吗?”
“忘不了。”
李维切下一块鹅肝,放进嘴里。
“因为它现在就在我的盘子里……”
他指了指周围。
这家餐厅,这顿饭,甚至他们身上穿的衣服。
都是这个庞大帝国运转的一部分。
“毕竟你是大区公署幕僚长吗?”可露丽无奈地看着李维。
“这倒是又提醒我了……
“有你和希尔薇娅这样值得珍惜的人在身旁,我总能时刻警醒自己!
“比如我们想安安稳稳……
“就得想办法,让外面的人也能多吃上一顿肉。
“或者至少,让他们有个盼头。”
接着,李维举起杯子。
“敬未来。”
他说。
“敬那个……稍微公平那么一点点的未来。”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对视了一眼。
她们虽然有时候觉得李维太累,太爱操心。
但不得不承认。
这个男人认真思考未来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敬未来!”
希尔薇娅举起杯子。
“敬那个我也能看懂的《劳工保障法案》!”
“敬……少加点班。”
可露丽小声说道,也举起了杯子。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了!”
李维放下杯子,拍了拍手。
“吃饱了!既然决定了要做个好人,那今晚……我们是不是该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继续去建设我们的帝国?”
希尔薇娅眼睛一亮。
“早点回去?休息?”
她故意把重音咬得很暧昧。
“好啊好啊!家里的床大,一个人睡,冷!”
可露丽脸一红,低头切肉,假装没听懂。
……
新大陆,合众国,新乡。
黑色的马车穿过有些泥泞的码头区大道。
摩根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新乡时报》。
头版头条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合众国引以为傲的大白舰队正排成一列纵队,驶出港口。
那些战列舰的烟囱里冒出的滚滚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标题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印着——《新世界的责任:鹰翼遮蔽南洋》
而在照片下面,是用大号字号摘录的他昨天发表的演说片段:
“……我们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在费伦群岛,在那片美丽的土地上,腐朽的伊比利亚暴政正在摧毁文明的根基。作为新世界的灯塔,合众国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把那些受苦的人民从黑暗中解放出来……”
摩根读着这些文字,面色平静。
“写得真不错。”
他评价道,随手把报纸折起来,扔到旁边的座位上。
“这个撰稿人值五百美元的周薪,他把一次赤裸裸的抢劫,写得像是一场神圣的布道。”
坐在他对面的首席幕僚长普雷斯顿手里抱着一个公文包。
“民众很吃这一套,总统先生。”
普雷斯顿笑着回答。
“自从舰队出发的消息公布后,我们在中西部的支持率上升了三个百分点。那些农民和牛仔觉得我们终于干了一件像样的大事,这比单纯的讨论关税要让人热血沸腾得多。”
“热血?”
摩根从怀里掏出雪茄盒,剪掉雪茄头。
“热血是不值钱的,普雷斯顿……我们要的是利润。这次出兵的特别预算会流向钢铁厂、造船厂,和那些生产罐头和军靴的作坊……这才是热血的来源。每个人都能从这场战争里赚到钱,所以每个人都支持正义。”
他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气,车厢里弥漫起烟草味。
“前线的消息呢?”
摩根问。
“舰队到哪了?”
“已经越过了中途补给点。”
普雷斯顿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电报。
“按照报告,先头舰队将在一周内抵达费伦群岛的外海。虽然我们还没正式宣战,但那是迟早的事。只要我们的军舰出现在地平线上,找个理由开第一炮并不难……比如说是伊比利亚人的水雷炸伤了我们的鱼雷艇,或者说是他们的岸防炮走火了。”
报纸上告诉民众,他们是刚刚才决定对费伦群岛动手。
然而事实上,早在十一月的时候,总统摩根先生就已经绕开国会,让海军上将马罕安排行动了。
这件事,甚至比波斯湾的邀请函还早。
“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摩根摆了摆手,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弹了弹烟灰:“伊比利亚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
普雷斯顿摇了摇头,想到什么的他,语气里不免带着轻蔑。
“伊比利亚的大使昨天还在抗议,递交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根据情报局的消息,费伦群岛上的伊比利亚驻军已经摆烂了。他们已经六个月没领到军费了。
“他们的总督正在忙着把岛上的资产变卖成黄金,准备随时跑路!那些士兵手里的枪很老旧……甚至有人说,只要我们愿意出钱,那些士兵愿意把他们的要塞大门钥匙卖给我们!”
摩根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这是他喜欢的战争。
不是那种像野蛮人一样互相砍杀的战争,而是像做生意一样的战争。
他们是收购方,伊比利亚是破产的被收购方。
合众国带着现金,也就是大炮,去完成这次资产交割。
用他的话来讲,这叫武装并购。
摩根看着手里那根燃烧的雪茄。
在合众国的逻辑里,一切都是生意。
国土是生意,主权是生意,战争也是生意。
只要回报率足够高,就没有什么生意是不能做的。
“不过,还有个问题。”
普雷斯顿犹豫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关于阿尔比恩……以及那份波斯湾的邀请函。”
“艾略特公爵虽然默许了我们在费伦群岛的行动,甚至大方地邀请我们的舰队去波斯湾护航,但我还是那句话……这块蛋糕给得太顺手了。”
普雷斯顿翻开了另一份文件,指着上面的条款。
“波斯湾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大罗斯人正盯着那里的暖水港流口水!我们一旦进去,就等于站在了大罗斯的对立面……当然,从我们应下这件事开始,实际上我们就已经站在大罗斯对立面了。
“不论我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在大罗斯人眼中都不重要了……”
从波斯方向,大罗斯的南线部队开始放缓来看,除了后勤,他们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至于这个风声……
大概率是阿尔比恩人故意放出去的。
“目前表面上看,我们赚了。阿尔比恩人向我们承诺了门户开放,甚至特意在备忘录里提到了矿产与石油开采权的共享……”
说到这里,普雷斯顿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摩根。
“总统先生,这就是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不对劲?”
摩根挑了挑眉。
“那些旧大陆的贵族懂什么石油?在他们眼里,那是污染水源的黑色沥青,顶多用来点灯。他们还抱着煤炭不放,而我们……我们可是能把那些黑水变成金子的。”
在摩根看来,这是新大陆对旧大陆的降维打击。
阿尔比恩人不重视石油,只重视航道和棉花,所以他们才会轻易地把石油权益拿出来做顺水人情。
“不,先生。”
普雷斯顿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如果是别的贵族,我也许会信。但那是艾略特……”
普雷斯顿合上文件,声音压低了几分。
“您想过没有,如果石油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文不值的沥青,他们为什么要在外交照会里特意把石油权益单独列出来?还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摩根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是在明牌!”
普雷斯顿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那位公爵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也许他依然觉得石油不如煤炭重要,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合众国对那种黑色液体的渴望……或者说,他看穿了标准石油公司的野心!
“他把这块带着血腥味的肉扔出来,不是因为他慷慨,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块肉能引来我们这头饿狼,帮他去咬大罗斯那头熊!”
普雷斯顿叹了口气,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艾略特公爵是在告诉我们:‘看,我知道你们想要这个,我给你们。但作为代价,你们得替我挡枪。’
“先生,这笔账……我们可能被他算计了。他利用了我们的贪婪,甚至是在利用我们的远见。”
摩根沉默了。
车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捡漏,是利用旧大陆的短视来获取未来的资源。
但现在经普雷斯顿一提醒,味道变了。
如果对方明知道那是你想要的宝贝,还笑着递给你,那上面大概率是涂了毒的。
或者说,想要拿走这个宝贝的代价,远比预想的要高。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摩根喃喃自语,他将雪茄在烟灰缸里狠狠按灭。
“艾略特·诺森伯兰公爵……看来我还是小看这群旧贵族了!他们虽然不懂工业的未来,但他们懂人心,更懂怎么利用野心……”
但他随即又笑了起来,眼神中并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更盛的斗志。
“不过,普雷斯顿,你知道赌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筹码?”
“不,是上桌的资格。”
摩根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自信。
“我知道那是诱饵,我知道他在利用我们……
“但那又如何?
“费伦群岛是跳板,波斯湾是入场券。
“如果因为怕被利用就不敢伸手,那合众国永远只能在自家后院种玉米!
“我们去那里展示一下肌肉,让旧大陆看看,合众国已经不是乡巴佬了。我们有战舰,有大炮,我们有资格坐在那张最大的赌桌上!”
这就是摩根的逻辑。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因为虎穴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只要上了桌,谁是庄家,谁是闲家……那就得看谁的枪杆子更硬,谁的资本更厚了。”
摩根看向窗外。
马车已经驶出了码头区,远处的海平面上,乌云正在堆积。
风变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和报纸,打在马车上啪啪作响。
“……总统先生。”
普雷斯顿看着那压城的黑云,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跟意外,到底哪个会先到来呢?”
他做好了方案,摩根下定了决心。
但这并不意味着,剧本会按照他们的意志去演。
毕竟在那张赌桌上,除了艾略特这头老狮子,还有那头北方的疯熊,以及……
挑动起这一切的奥斯特人!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摩根看着天边的闪电,低声说道。
“起风了,普雷斯顿。
“不管是费伦群岛,还是波斯湾……
“看来这场雨,会下得很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