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
深夜,十一点。
雨还在下,声响细碎。
办公室里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李维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
这一天过得很充实,一切都在轨道上。
李维长出了一口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晚整个金穗宫的氛围怪怪的……
不过李维太累了,也没多想。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回军官宿舍。
虽然作为大区执政官的幕僚长,金平原的二号人物,他在金穗宫有专门的套房。
但他很少去住……
一方面是为了避嫌,毕竟还没正式订婚,整天住在皇女的宫殿里,传出去对希尔薇娅的名声不好……
另一方面,他习惯了军官宿舍那种硬板床和简单的陈设。
李维走出公署大门,刚走下台阶,就被拦住了。
不是卫兵。
是个穿着黑白制服的女仆。
李维认得她,金穗宫的女仆长。
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中年妇人,此刻正站在雨中,手里撑着伞,脸上挂着无可挑剔,但让李维觉得后背发毛的微笑。
“图南阁下……”
女仆长微微屈膝行礼。
“您这是要去哪?”
“回宿舍。”
李维挑了挑眉。
“恐怕您今晚回不去了。”
女仆长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通往金穗宫生活区的侧门。
“殿下有令……”
女仆长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雨夜里却格外清晰。
“今晚,金穗宫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无关人员已经清场……
“而您……
“作为本次战备演习的唯一假想敌,或者是唯一的目标,必须立刻前往指定区域报到。”
李维愣住了。
一级战备?
假想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金平原,他差点以为大罗斯的哥萨克骑兵已经空降到后花园了。
“她在搞什么鬼?”
李维收起伞,有些无奈地问道。
“殿下说,这是一场关于家庭内部主权归属的重要谈判。”
女仆长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慈祥。
“另外,可露丽小姐也在那边。
“她说,如果您不去的话,之前的账目可能要重新核算,关于土斯曼的那百分之三十溢价,她可能会因为心情不好而算错小数点。”
李维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嘛!
威逼利诱都用上了!
一个是行政命令,一个是财政威胁……
这算是把公权私用玩明白了!
“行吧。”
李维叹了口气,把伞递给旁边的侍从。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跑回宿舍,那就真的是不识抬举了,或者是怂了。
而且,他也确实有点好奇。
这两个丫头,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
金穗宫,后方生活区。
这里是希尔薇娅的私人领地。
平时这里总是有侍女走动,或者有卫兵巡逻。
但今天,这里安静得可怕。
走廊里的灯被调暗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味。
不是平时那种清新的花香。
更浓郁、更温暖,带着一点点甜腻和……
李维的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有点不对劲!
那是刚刚烘烤出炉的小饼干的奶香味,混合着某种让人放松的热牛奶气息,甚至还有一点点被子被太阳晒过后的暖味。
“搞什么名堂……”
李维嘟囔了一句。
他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门没关,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
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像是冬日里壁炉的颜色。
李维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拉了拉下摆。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我进来了。”
李维说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暖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中央的那张大床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铺得整整齐齐。
而是……
堆满了枕头和玩偶!
各式各样的抱枕,大的小的,圆的方的,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把整张床都变成了一个软绵绵的堡垒。
但床上没人……
沙发上也没人……
李维环顾四周。
“希尔薇娅?”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股甜腻的奶香味,正在一点点把他包围,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突然!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刺耳的铃铛声响了起来。
声音来自左边,也就是那堆巨大的玩偶熊后面。
李维下意识地转过头。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
不,是一道穿着毛茸茸居家服的身影,从右边的衣柜方向扑了出来!
速度极快啊!
李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想要侧身闪避,或者是格挡。
但他刚抬起手,脑子就卡壳了。
因为他看清了那是谁。
希尔薇娅!
而且是……
一个完全打破了他认知的希尔薇娅!
就在这零点一秒的迟疑中。
李维失去了最佳的防御机会。
一阵香风袭来。
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
柔软带着体温,那是毫不讲理的撞击。
李维被扑倒了……
他向后踉跄了两步,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了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希尔薇娅已经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双手紧紧搂着李维的脖子,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下来,扫在李维的脸上,痒痒的。
“抓到你了,我的幕僚长阁下~!”
希尔薇娅的声音有些喘,眼睛亮得吓人,但更多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此时此刻……
李维无奈地看着她。
在他的视网膜上,正映照出一幅极具生活气息的画面。
希尔薇娅身上没有繁琐的宫廷长裙,也没有穿正式的礼服。
她身上穿的是……
一套看起来就暖和到爆的连体恐龙睡衣???!!!
极其幼稚、极其可爱……
绝对属于破坏皇室威严的设计!!!
那绿色的兜帽上甚至还带著一排软塌塌的锯齿,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而在她的手里,还抓着一个巨大的、软绵绵的抱枕。
这……
“你……”
李维张了张嘴。
“这……这是什么?”
“这叫‘家庭霸主’战袍!。”
希尔薇娅低下头,凑到李维的耳边,故意用一种很凶狠但其实软糯的语气说道。
“专门用来针对某些工作狂、不回家的敌方目标……强制休息武器~~(#^.^#)!!!”
她的手指在李维的额头上用力戳了一下,指尖带着一点点温热。
“怎么样?评价一下?这个武器的威慑力如何?”
李维不得不承认。
这威慑力……
简直是犯规级别的!
“太……太幼稚了。”
李维艰难地忍住笑意。
“希尔薇娅……我们好好说话,先把这个恐龙尾巴拿开。”
“我没有好好说话吗(^▽^)?”
希尔薇娅笑了一声,她稍微直起了一点身子,那个恐龙尾巴就在李维腿上扫来扫去。
“我已经准备好了呀!这就是今晚的制服!
“而且……
“好好说话?”
希尔薇娅摇了摇头,手指按住了李维的嘴唇。
“今晚不谈公事。
“今晚只做两件事……
“休息,和听话!”
就在这时。
叮铃——
那声清脆的铃铛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更近了。
是从那堆玩偶山那边传来的。
李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可露丽……
李维缓缓转过头。
只见那堆巨大的玩偶熊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脚探了出来。
那是……
穿着厚厚羊毛袜的脚丫子……(⊙﹏⊙)
叮铃……
伴随着这声脆响,可露丽走了出来。
或者说,她是抱着一大堆文件挪出来的。
她低着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可露丽不敢抬头看李维,甚至不敢看前面的路。
她身上的装备比希尔薇娅的还要……还要居家!
如果在希尔薇娅身上展示的是一种调皮的侵略性。
那在可露丽身上,展示的就是一种极致的慵懒!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毛绒睡衣,帽子上有两个长长的兔子耳朵,随着她每走一步,耳朵上的铃铛就会发出一阵乱响。
叮铃铃……
那声音清脆悦耳,但在现在的李维听来,那简直就是催眠曲!
每响一声,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工作弦就松弛一分。
可露丽走到了沙发边……
她在离李维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把怀里那一堆东西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我……我来了……”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但努力装作很严肃的样子。
“这是你的……作息违规记录!太……太不像话了!”
“不行!气势不够!”
还没等李维说话,希尔薇娅就断然批评道。
她回头瞪了可露丽一眼。
“钳形攻势懂不懂?!
“你是左翼!我是右翼!
“现在主力已经接敌了,你这个时候想害羞?
“那是逃兵!
“是要罚你明天不许吃甜点的!”
希尔薇娅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可露丽的手腕,猛地一拉。
“啊!”
可露丽惊呼一声。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接扑了过来。
然后……
李维感觉自己的右边也沉了一下。
可露丽跌坐在了他的身侧,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的手臂上,那两只兔子耳朵软趴趴地垂在李维肩膀上。
那一瞬间温暖传来了……
隔着毛茸茸的睡衣,那种柔软和安心感,依然清晰得让人想要叹息。
叮铃铃——
铃铛因为这一摔,响成了一片。
乱糟糟的,却又充满了某种让人心安的节奏。
现在……
李维被包围了,而且真正意义上的被包围。
前面是挂在他身上,挥舞着恐龙爪子的希尔薇娅。
旁边是缩在他怀里,满脸通红的可露丽。
空气中的奶香味浓郁得让人想要睡觉。
还有那种视觉上的冲击……
绿色的恐龙,粉色的兔子,满屋子的抱枕……
这简直就是童话里的景象!
是那种会让工作狂瞬间丧失斗志的温柔乡!
“咕咚……”
李维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肚子叫了一声。
“听到了吗?”
希尔薇娅笑得像个小恶魔。
她低下头,看着李维的眼睛。
“你的身体在求救呢……”
她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一块小饼干,递到李维嘴边。
“啊——”
“别挣扎了,李维~~!!!!”
希尔薇娅把饼干塞进了他的嘴里,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他的嘴角。
“你平时总是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你把大罗斯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把阿尔比恩人逼得跳脚。
“你是天才,是怪物,是帝国的英雄。
“但在今晚……
“在这个房间里……”
希尔薇娅凑近了,她的额头抵住了李维的额头。
“你只是我们的笨蛋。
“这里没有幕僚长,没有中校。
“只有属于我们的……家人。”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
他试图调动最后一点理智,试图说明天还有个早会。
但理智告诉他……
没救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不管是战略上,还是战术上,他都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
敌军糖衣炮弹太猛!
而且直击软肋!
更可怕的是他的内心深处……
“你们……你们这是在捣乱!”
“没错!”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可露丽,突然抬起了头。
似乎是那种想要管束他的心情到达了极限,反而触发了某种管家婆的威严。
她伸出手,把李维手腕上的手表解了下来,扔到一边。
叮铃——
随着她的动作,耳朵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我们就是在捣乱!”
可露丽咬着嘴唇,声音虽然发抖,但却异常坚定。
“而且……
“我们打算把这个乱,捣得更彻底一点!”
咔哒……
手表落在地毯上的声音,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某种信号。
李维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孩。
一个张扬如火,一个温柔如水。
但她们此刻看着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毫无保留的关心,孤注一掷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