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头对着李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欢迎!热烈欢迎!
“李维……哦不,图南阁下!
“别介意,别介意!
“我哥他在海上漂久了,脑子里进了点盐水,见到陆地生物就有点应激反应!
“来来来,先进屋,父亲已经在等着了……”
“等等!”
埃德蒙德甩开了朱利安的手。
他死死盯着李维。
“先把话说清楚。
“礼物?
“打开看看!
“我倒要看看,你这只来自金平原的土拨鼠,能拿出什么让我闭嘴的东西!”
李维叹了口气。
土拨鼠?
这算是什么陆军歧视性称呼吗?
“打开吧,尤利乌斯。”
李维吩咐道。
尤利乌斯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这两位就要打起来的大爷,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礼盒的丝带,掀开了盖子。
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珠宝气。
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把刀。
确切地说,是一把有些生锈,刀鞘上还带着明显划痕的弯刀。
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暗淡的绿松石,沙漠风格。
埃德蒙德愣了一下。
他是识货的。
这东西不值钱,扔在贝罗利纳的旧货市场上估计都没人多看一眼。
但这东西身上的那股味儿……
那是血腥味和硝烟味。
“这是……”
埃德蒙德眯起了眼睛,眼神里的那种无脑愤怒消退了一些。
“这是土斯曼近卫骑兵团的指挥刀。”
李维轻描淡写地介绍道。
一个月前,土斯曼帝国送来讨好的礼物之一。
“听说上校您喜欢收藏战利品……
“但我想,您在海上巡逻的时候,应该很难见到这种来自沙漠骑兵的玩意儿!
“毕竟……
“他们不会游泳,而您的船也开不到沙漠里去……
“所以,我特意给您带了一把。
“算是陆军给海军的一点土特产,顺便也让您看看,我们这群土拨鼠在泥地里打滚的时候,顺手干了点什么。”
这番话,听起来很客气。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扇耳光。
意思很明确……
你们海军在海上吹风看风景的时候,老子在陆地上实打实地砍人呢!
这是在炫耀战功,也是在嘲讽海军的无所事事。
旁边的朱利安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哥哥了。
这要是换个人敢这么跟埃德蒙德说话,现在估计已经被扔到大门外面的马路上了。
然而……
埃德蒙德没有发火。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把弯刀。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他抽出刀身。
寒光一闪……
刀刃上有几个细微的缺口,刀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擦拭不掉的暗红色锈迹。
是真货……
而且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真货。
埃德蒙德的手指抚过刀刃,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作为一个渴望战争却又一直被按在港口里的军人,这东西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比任何黄金珠宝都要让他心动……
但也让他嫉妒……
嫉妒得发狂!
“哼……”
埃德蒙德把刀插回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收下了,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也就是仗着土斯曼人那群废物……”
埃德蒙德有些别扭地嘟囔着。
“如果是在海上,这帮骑马的连看到我桅杆的机会都没有,我就能把他们炸成碎片!”
虽然嘴硬,但他身上的那种杀气明显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拿到新玩具的小孩那种想炫耀又不好意思的别扭感。
“那是自然……”
李维很给面子地捧了一句。
“如果是海军的巨炮,那肯定是寸草不生……可惜这是陆地,我们只能用这种原始的方式解决问题。”
“那是你们陆军没效率!”
埃德蒙德反驳道,但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李维。
“东西我收下了。
“但这不代表我认可你了!
“这只是……只是战利品交换!
“等下次我出海,如果抓到海盗头子,我也给你带个……带个弯钩或者木腿什么的!”
朱利安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神特么弯钩和木腿!
你以为你在演海盗舞台剧吗?
不过好歹气氛是缓和下来了。
“行了行了!礼物收了就赶紧让人家进屋!”
朱利安赶紧插话,生怕这两个再聊下去会开始讨论什么杀人的一百种方法。
“李维……图南阁下还带了别的礼物呢!给我的!是吧?”
朱利安一脸期待地看着尤利乌斯手里剩下的那个盒子。
那个盒子比给埃德蒙德的小一点,但包装明显更精美。
“当然……”
李维笑了笑。
“这是给朱利安先生的。”
尤利乌斯递了过去。
朱利安迫不及待地打开。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盒子里是一块黑乎乎的,像砖头一样的东西。
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橡胶,又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
“这……这是什么?”
朱利安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我看你给我哥的是杀人的刀,怎么给我的是……一块烂木头?”
“这可不是烂木头。”
李维解释道。
“这是安南橡胶园的样品,三叶橡胶原胶。朱利安先生,你不是想要订单吗?这就是订单的基础…这块烂木头,在期货市场上,现在的价格比同等重量的白银还贵。”
听到比白银还贵,朱利安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种嫌弃一扫而空。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黑乎乎的东西,甚至还凑上去闻了闻,脸上的表情陶醉得就像是在闻着情人的发香。
“啊……这芬芳的工业气息!”
朱利安赞叹道。
“我就知道!妹夫……哦不,图南阁下心里是有我的!这礼物太贵重了!这不仅是橡胶,这是未来!是黄金!是我们两家牢不可破的友谊的见证!”
埃德蒙德在旁边看着弟弟这副见钱眼开的德行,忍不住嗤之以鼻。
“你这出息!一块破胶皮就能让你把腰弯下去?洛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懂个屁!”
朱利安反唇相讥,小心地把橡胶放回盒子里。
“你那把破刀能生钱吗?能给家里的工厂发工资吗?这可是钱!有了这个,我就能去银行贷出更多的款,就能给你的破船换几门新炮!不然你以为你那些炮弹是天上掉下来的?”
兄弟俩又开始了日常的互怼。
一个骂对方是铜臭商人,一个骂对方是败家武夫。
李维站在旁边,看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突然觉得挺有意思。
虽然吵吵闹闹,但有一种别的地方没有的烟火气。
“容我打扰一下……”
李维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如果我们再不进去,我想大臣可能就要亲自出来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大门口摆摊卖艺了……”
“对对对!进去说!”
朱利安立刻恢复了理智,抱着他的“黄金”在前面引路。
埃德蒙德哼了一声,但没有再拦路。
他侧过身,虽然还是板着脸,但至少让开了一条道。
“走吧,陆军!”
埃德蒙德把那把弯刀别在腰带上,拍了拍。
“看在刀的份上,今晚的酒我可以少灌你一杯……”
“那真是太感谢了!”
李维笑着回答。
三人向主楼走去。
朱利安走在前面,李维和埃德蒙德并排走在后面。
路有点窄……
或者说,这两个肩膀都很宽的男人谁也不愿意落后半步。
于是就出现了很幼稚的一幕。
两人的肩膀不时地撞在一起。
李维目视前方,步频稳定,标准的陆军行进节奏。
埃德蒙德则走得有些摇晃,长期在甲板上养成,为了对抗海浪的水手步。
一板一眼,一摇三晃……
砰!
肩膀又撞了一下……
“路太窄了!”
埃德蒙德抱怨道,试图用他那身板把李维挤到草坪上去。
“是你走得太宽了,上校!”
李维纹丝不动,反手用肩膀顶了回去。
“这么宽敞,哪怕是两辆马车都够了……你这是把陆地当甲板了吗?还是说你们海军习惯了横着走?”
“那是为了保持平衡!”
埃德蒙德理直气壮。
“不像你们陆军,只会走直线!那是死脑筋!在海上走直线的人早就喂鱼了!”
“在陆地上不走直线的通常是喝醉了。”
李维回怼。
“而且,上校,你那把刀是不是别的地方不对?一直在戳我的腰……”
“那是它在渴望战斗!”
“不,那是你在找茬!”
走在前面的朱利安听着身后的动静,只觉得脑仁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两个大男人,正在用一种小学男生抢路的方式较劲。
而且还乐此不疲……
“能不能成熟点?!”
朱利安忍不住喊道。
“快到了!而且可露丽……虽然她人不在,但她肯定在看着呢!你们想让她知道,她的哥哥和她的……那个谁,第一次见面就像两头争地盘的公牛吗?”
提到可露丽,身后的两人动作稍微收敛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终于,走到了主楼的大门前。
管家已经拉开了大门,恭敬地站在两侧。
“欢迎光临,图南阁下。”
李维整理了一下被撞得有点歪的肩章,准备进门。
就在这时,埃德蒙德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他盯着李维腰间的那把佩剑。
奥斯特陆军制式军官佩剑,但李维这把明显是经过改装的,护手更宽,重心更靠后,是一把真正用来格斗的实战剑,而不是那种挂着流苏的装饰品。
“这剑不错……”
埃德蒙德的手有点痒。
“开刃了?”
“当然。”
李维手按在剑柄上。
“没开刃的剑那是铁尺。”
埃德蒙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笑意。
那笑意让旁边的朱利安感到一阵恶寒。
“我听说……”
埃德蒙德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拉法乔特皇家学院的必修课里,除了魔法理论,还有古典剑术?而且听说你剑术课的分数不错?”
李维看着他,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了。
文的不行,想来武的……
或者是单纯的手痒想找个人练练。
“那是学生时代的成绩了,上校。”
李维谦虚了一下。
“现在我都用枪……”
“别谦虚!”
埃德蒙德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离晚宴开始还有半小时!父亲还在书房见客,闲着也是闲着……”
埃德蒙德指了指旁边的草坪。
“待会儿我们练练?中校?”
朱利安一拍脑门,发出绝望的呻吟。
“我就知道……”
“好啊……”
李维解下配剑,递给身后的尤利乌斯,然后一边解袖口一边笑着说道。
“既然上校有雅兴……
“那我就陪您活动活动。
“不过先说好……”
李维看着埃德蒙德。
“要是输了,可别说是因为陆地不平,影响了你的水手步。”
“哈!”
埃德蒙德大笑一声,开始脱外套。
“输?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输给陆军这回事!朱利安!去拿护具和训练剑来!今天要是不把这只土拨鼠打趴下,我就不姓洛林!”
朱利安看着这两个已经开始热身的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去拿装备。
这哪里是家宴……
不过……
朱利安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那两个男人虽然嘴上互相攻击,但眼神里已经没那种你死我活的敌意……
“算了……”
朱利安摇了摇头。
“只要不拆房子,随他们去吧!反正医药费有人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