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阁下。”
贝拉的声音很稳。
“关于那个撒丁王国的婚约……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李维笑了。
他知道,这把稳了。
“我的建议很简单。”
李维走到贝拉面前,微微欠身,用一种近乎诱惑的口吻说道。
“推掉它,留在卢泰西亚!法兰克不需要一个远嫁的公主,法兰克需要一位能够守护这个国家,能够让人民吃饱饭,能够理解什么叫工业文明的……摄政公主。”
摄政公主。
这个头衔一出,卢卡斯的身体震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
贝拉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一条充满了荆棘和危险的道路。
这意味着她要背叛自己的哥哥,要和父亲博弈,要和这群奥斯特人与虎谋皮。
但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只要一想到查理刚才说的那些话,只要一想到法兰克会在那个疯子的带领下走向毁灭,贝拉就觉得不寒而栗。
为了法兰克。
也为了她自己。
“我知道了。”
贝拉点了点头,她向李维伸出了手。
“那么,为了法兰克的未来……合作愉快,图南阁下。”
李维握住了那只略显冰凉的手。
“合作愉快,未来的……摄政殿下。”
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一场比之前的暴乱更加隐秘、更加残酷的宫廷政变,就在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拉开了序幕。
查理依然在那个阴暗的礼拜堂里祈祷着天火降临,殊不知,要把他烧成灰烬的,正是他最痛恨的工业与政治的火焰。
……
晚上七点。
李维没有给众人太多的休息时间,直接在二楼的书房召开了内部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希尔薇娅、可露丽、卢卡斯以及已经决定跳上战车的贝拉公主。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大家脑子里还残留着在皇家礼拜堂看到的那些疯癫画面。
李维坐在书桌后,他正在整理脑海中的情报碎片,试图将查理王储的疯狂与两年前的一桩旧事联系起来。
“这种疯病不是偶然的。”
李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关于查理王储这种极端的苦修行为,以及那套反智、反工业的疯癫理论,我想起了两年前帝都的一件事……”
卢卡斯闻言皱起眉头,贝拉公主也凑了过去。
“一八九四年,也就是两年前。”
李维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地叙述。
“那时候我还在帝都宪兵司令部任职……我们在旧工业区,也就是我小时候待过的那个地方,抓获了一名法兰克间谍。”
卢卡斯闻言,眼角开始抽搐了。
他也想起这件事了,因为这事儿,还有后续的一场刺杀,法兰克驻奥斯特帝国大使可是被恶心坏了。
尤其是后续地区主教被刺杀,为了补偿,和甩锅,他们后来一起往阿尔比恩身上泼脏水。
“您的意思是……”
贝拉公主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的哥哥是被教会控制了?”
她还是很敏锐的,两年前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奥斯特那边处理得很好,没有在国际上让他们难堪。
哪怕是后来又冒出来一个高手,直接在群山公路网奠基仪式自作主张暗杀李维和希尔薇娅,奥斯特方面也很克制。
“控制?不,我觉得更像是觉醒,当然是贬义的那种。”
李维陪撇嘴。
“查理殿下那种曾经沉迷酒色的人,一旦精神空虚,最容易被这种极端思想填补……这不仅仅是个人的堕落,而是某种信号。
“这意味着,已经失去权力,世俗化后只能依附权贵的教会,已经在法兰克死灰复燃了,而且渗透得非常深……连王储都能被他们洗脑,那么在教会内部,在那些对现状不满的底层民众里,还有多少他们的信徒?”
这个问题让贝拉公主和卢卡斯陷入了沉默。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当初的林隼万一暗地里也是教会渗透的对象之一呢?
毕竟那是一个疯子……
虽然现在并无真正的证据表明这件事。
但两年前那个在旧工业区法兰克苦修徒间谍是真的。
“贝拉公主,卢卡斯团长,如果查理继位,他不需要发布什么命令,只需要把这种思想通过王权放大,法兰克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疯人院。
“到时候,阿尔比恩人只要在港口架起几门大炮,就能把你们这群只会拿着鞭子抽自己的圣徒全部轰成渣。”
李维为他们描述着那个可怕的未来。
卢卡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王位继承的问题,这是国家安全问题。
这种毒瘤必须切除!
作为军人,卢卡斯对这种试图瓦解国家战争潜力的思想深恶痛绝。
“既然性质定下来了,那我们就来谈谈具体的执行方案。”
李维转过身,看向贝拉。
“要帮助查理王储,乃至整个法兰克王国,关键不在于他,而在于国王的态度……菲利贝尔二世陛下,他对这个儿子到底还有没有指望?”
贝拉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了……实际上,早在两年前哥哥开始变得疯癫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
“起初父亲还试图封锁消息,找医生来给他看病……但后来查理在一次宴会上当众辱骂宾客,说他们的礼服是裹尸布,还打翻了餐桌!从那以后,父亲就把他软禁在皇家礼拜堂,对外宣称他在进行深造学习。
“这几年,父亲几乎没怎么去看过他,父亲的重心,全部转移到了路易身上。”
“路易……”
李维想起了希尔薇娅的这个小迷弟,看着也是个捣蛋狂啊!
“路易还小,而且性格…你们也知道的,非常崇拜希尔薇娅,也很听我的话。”
贝拉补充道,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的希尔薇娅。
只见希尔薇娅尴尬地笑了笑。
还好贝拉公主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继续讲道:
“父亲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教他治国理政,教他剑术和魔法……虽然路易的天赋不算顶尖,但他是个正常的孩子,这在现在的王室里已经很珍贵了。”
“很好。”
李维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情况确认完毕……
国王已经放弃了大号,正在练小号,而且这个大号不仅废了,还中了病毒,随时可能炸号。
“那么,我们的行动逻辑就很清晰了。”
李维拿起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稳住国王!我们需要让菲利贝尔二世明白,奥斯特帝国不仅是他的债主,更是他统治的保障……我们要让他相信,只有依靠我们,依靠工业化,他的路易小王子才能坐稳那个王位。
“第二,废掉查理……这不需要我们动手,只需要让他的疯癫暴露在公众面前,或者暴露在那些有影响力的贵族和主教面前!一个疯子是无法加冕的,这是底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维用笔尖点了点纸面,看着贝拉。
“扶持……路易太小了,国王太老了,法兰克需要一个年富力强、理智清醒,并且能够坚定执行奥斯特与法兰克同盟政策的人来掌舵。
“那就是你,贝拉公主。”
李维直接把话挑明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握住这次两国关系的历史转折点!你不仅仅是不去撒丁王国联姻那么简单,你要成为摄政公主,成为路易王子的监护人,成为法兰克实际上的宰相!”
贝拉闻言,下意识地手紧紧抓着裙摆,呼吸急促。
虽然下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李维把这个宏大的计划像解剖青蛙一样清晰地摆在面前时,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而一旁的卢卡斯听到这种大逆不道之言,却出奇地平静。
虽然国王太老,路易太小这个形容,确实还是让他扯了扯嘴角……
“这……这需要很多操作。”
贝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教会那边,还有那些老贵族,他们不会轻易接受一个女人掌权。”
“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问题,剩下的百分之十靠枪炮。”
可露丽在一旁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公主殿下,您现在手里握着最大的筹码……婆罗多计划的六成收益,那是法兰克未来的金库,只要您能掌控这个计划的分配权,那些贵族就会像苍蝇一样围着您转!至于教会……”
可露丽看了一眼李维。
“李维很擅长和神棍打交道,那我们完全帮助正统教会清理门户……我想,那些红衣主教们会很乐意欠我们一个人情的。”
李维赞赏地看了可露丽一眼。
不愧是她的金钥匙,这种利益交换的逻辑来得真快。
“没错,而且我们还有更直接的手段。”
李维看着卢卡斯。
“卢卡斯团长,近卫骑士团的态度至关重要……如果路易王子继位,贝拉公主摄政,您能保证军队的忠诚吗?”
卢卡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只要是为了法兰克的存续,只要不是那个疯子查理继位,近卫骑士团誓死效忠路易国王和……摄政公主。”
这是军方的背书。
有了这句话,贝拉的腰杆瞬间硬了起来。
“好。”
李维拍了拍手。
“既然大方向定了,那接下来就是细节。
“贝拉,明天你就去见国王,用最委婉但最坚决的态度,表达你想留在国内辅佐路易的意愿!理由是查理疯了,他老了,弟弟还小,法兰克正处于多事之秋,王室需要人手。
“同时,你可以隐晦地透露,奥斯特方面非常欣赏你的才干,并且暗示如果由你来负责对接婆罗多计划,奥斯特那边会给予更多的便利和技术转让。”
用李维的话来讲,这叫挟洋自重!
虽然听起来不好听,但在现在的法兰克,这绝对好使。
“至于那个撒丁王国的婚约……”
李维想了想。
“那个撒丁王储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平庸的人。”
贝拉回忆了一下,这次说了实话。
“喜欢收集古董,性格比较温吞,没什么主见。”
“那就更好办了。”
李维笑了。
“回头让我们的情报部门给他制造点绯闻,或者干脆让他生病……只要把婚期拖下去,等到你在国内站稳了脚跟,这门婚事自然就黄了。”
希尔薇娅一直坐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忍不住插了一句。
“李维,你也太精了吧!?但要是你暴露了,你又要被成千上万的人恨上了!”
“恨我的人多了,不差这点。”
李维耸了耸肩。
“而且,希尔薇娅,你要明白……我们这是在帮忙!如果没有我们介入,按照查理王储那个疯劲儿,法兰克迟早会变成一片废墟,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甚至拖我们下水。
“我们是在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和平与秩序……这就是政治的慈悲。”
希尔薇娅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虽然李维的话听起来很无耻,但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
“好了,今晚就到这里。”
李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大家分头行动!贝拉殿下,你回去准备明天见国王的说辞!卢卡斯,你回去整顿近卫骑士,盯死那个礼拜堂,别让查理王储跑出来发疯。
“至于我们……”
李维看了一眼可露丽和希尔薇娅。
“我们会珍惜这次的友谊。”
闻言,可露丽立刻抱紧了怀里的公文包,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听出来了李维的潜台词。
这是要给法兰克记账了。
帮法兰克稳定了不说,一个强国还主动凑上来跟你当朋友,要一起发展…也就是一起吃阿尔比恩人的血肉,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这笔账必须得记清楚,未来好好收回来了!
于是,可露丽很默契地给了李维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接收到可露丽的信号后,李维心里也跟着笑了笑。
……
夜深了。
送走了贝拉和卢卡斯后,香榭公馆重新恢复了宁静。
李维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座庞大的太阳宫,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对他来说,剧本已经写好了。
查理的疯癫,国王的软弱,贝拉的责任心,甚至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教会……
所有的一切,都是棋盘上可以利用的棋子。
“李维。”
身后传来了希尔薇娅的声音。
李维回过头,看到希尔薇娅披着一件外套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还不睡?”
“我在想……”
希尔薇娅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栏杆前。
“那个查理……他以前真的不是那样的,虽然他是个混蛋,但至少还有点人样……人真的会变得那么快吗?”
“环境会改变人,信仰也会。”
李维摇了摇头。
“当一个人在现实中找不到出路的时候,他就会往虚幻里钻…你可以当做查理是被法兰克的衰落逼疯的,也是被他自己的无能逼疯的…他承受不了那种看着国家沉沦的痛苦,所以选择了逃避,逃进那个所谓的主的怀抱里,用自虐来麻痹自己。”
李维转头看着希尔薇娅。
“所以,我们不能逃避,我们要直面那些残酷的现实,去解决问题,而不是靠祈祷和鞭子。”
希尔薇娅看着李维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种不安慢慢消散了。
“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道。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哪怕你要把整个法兰克都变成你的棋盘。”
“不是我的棋盘。”
李维纠正道。
“是奥斯特的棋盘,我们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