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知道,光靠法律的大棒还打不死这群老狐狸,他必须要把这把火烧得更旺,烧到他们不敢反抗,烧到他们灵魂颤抖。
“第二点,你们说这是暴政?说这会引发动荡?”
李维转过身,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东边的边境线上被标注了鲜红的箭头,那是大罗斯帝国的军队。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大罗斯帝国的第九、第十一集团军正在边境集结,他们的骑兵已经把马蹄踏到了我们的鼻子底下!阿尔比恩人的舰队正在海上封锁我们的贸易线!帝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我们要打仗了!各位!
“打仗需要什么?需要钱!需要粮!需要人!
“我们的士兵在前线流血拼命,需要新的步枪,需要厚的大衣,需要足额的军饷!我们的工厂需要开工造炮弹,我们的公路需要人去修!
“可是我们有什么?
“堂堂帝国粮库!几年不种粮食了?!不少粮仓竟然是空的!双王城的市民们不再期待粮价有下降空间,只因今年粮价同比前几年保持稳定,便已感到满足!
“工人得不到保障,农民过冬的口粮都要靠冬季救济金!农民过冬的口粮都要靠冬季救济金,还有那些不知道到底服务谁的地方救济粮!
“我们连修路工人都招不到!
“为什么!?
“因为钱都被你们藏在了地窖里!粮食都被你们囤积居奇!壮劳力都被你们锁在庄园里当奴隶!”
李维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子,像是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大罗斯人要是来了,如果防线被突破,如果双王城沦陷,你们觉得大罗斯人会跟你们讲法律吗?会保护你们的神圣私产吗?
“不!他们会烧光你们的庄园,抢光你们的财宝,把你们的妻女变成玩物,把你们的脑袋挂在城门上!”
李维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森寒。
“在这种时候,在帝国存亡的关头,任何阻碍战争准备的人,就是帝国的敌人!就是国民的敌人!就是大罗斯人的同谋!
“在国家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别说是你们的几亩烂地,就算是你们的命,如果帝国需要,也得给我交出来!”
这一顶通敌叛国的大帽子扣下来,比刚才的贪污逃税还要重一万倍。
在战争阴云密布的当下,谁敢背上这个罪名?那就是全家死绝的下场!
“工人每日十几个小时劳作只有微薄薪水,却要跟那些对粮价叫苦的中产市民一样面对没有下降空间的粮价!
“农民失地后,沦为农场主的雇佣农,为其种植经济作物,还要被各种手段设计背负债务,种了地再给所谓的自称合法竞争的农场主、工厂主再打工!却依旧无法保证过冬的口粮!
“听着,金平原大区,不仅今年有粮食耕种指标!明年,后年,未来十年一样有!
“要是学生们同市民们一起要游行示威!
“工人们罢工集会!甚至武力暴动!
“农民要跟切尔诺维亚的农奴一样造反!
“我无非就按照在座各位的座位排名,一个个绞死、砍头就是了!
“要是这还解不了气,那就让我上绞刑架!”
那些保守派官员们有人开始崩溃了。
有人已经瘫软在椅子上,有人浑身发抖,还有人开始擦冷汗。
他们只是想保住点家产,没想过要叛国啊!
李维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冷笑。
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只要你比他们更狠,只要你占住了大义名分,他们就是一群土鸡瓦狗。
“第三点。”
李维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德拉甘顾问。
“你说这是暴政?不,德拉甘先生,你错了。
“这是救赎。
“我是在帮你们赎罪!
“你们以为靠着那些隐田和隐户,就能世世代代过好日子?做梦!
“从奥托宰相辅政开始!再到弗里德里希皇帝亲政,帝国就已经没有所谓的世世代代的贵族了!他们只能有名誉头衔!帝国也不准有所谓的奴隶!
“那些被你们压榨了几十年的隐户,他们早就受够了!甚至是从切尔诺维亚逃过来的农奴!他们是人,不是牲口!他们心里积攒的仇恨,比这冬天的雪还要厚!
“如果不通过这个法案,如果不给他们一条活路,等到大罗斯人打进来,或者等到哪天他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暴动就会发生!
“到时候,冲进你们庄园的,不是拿着文件的审计员,而是拿着草叉和火把的愤怒人群!
“他们会把你们撕成碎片!会把你们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现在,公署给你们一个机会。交出那些本来就不属于你们的非法所得,换取一个合法的身份,换取帝国的谅解,换取你们脑袋的安全。
“这是公署最大的仁慈!
“你们不领情,还要跟我谈法律?还要跟我谈动荡?”
李维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变得平淡而从容。
他的目光扫过,被他看到的人,无不是噤若寒蝉。
他们的视线在逃避。
甚至不敢与李维对视!
“好,既然你们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你们体面。
“阿尔布雷斯!”
“到!”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宪兵统筹协调厅厅长阿尔布雷斯大步走上前。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把这些黑账本都带回去,从今天开始,宪兵和财政厅联合办公,按照名单,一家一家地查!谁要是敢阻挠执法,谁要是敢煽动闹事……”
李维顿了顿,眼中逐渐带上了杀气。
“按战时特别法,就地正法。”
“是!”
阿尔布雷斯大声应道,挥手让宪兵把箱子又抬了下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德拉甘顾问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了。
其他的保守派官员们更是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在通敌叛国的大帽子和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在黑洞洞的枪口和战时特别法的威慑下,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律条文、行政惯例,统统变成了废纸。
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李维转过身,向希尔薇娅点了点头,示意他的表演结束了。
希尔薇娅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看着台下那些垂头丧气的官员,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这就是把规则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了,那就表决吧。”
希尔薇娅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同意通过《金平原大区闲置与低效土地征收及流转管理办法》的,请举手。”
刷!
左侧的新锐派官员们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整齐划一。
右侧,一片死寂。
那些保守派官员们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举手,但也谁也不敢说反对。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一直没说话的施特莱希上将站了起来。
这位第七集团军的司令官,他最近可是格外懂事。
他知道,这又是他表忠心的最好机会。
“第七集团军坚决拥护公署决定!”
施特莱希高高举起了右手,声音洪亮。
“一切为了帝国!一切为了国民!谁敢反对这个法案,就是跟第七集团军过不去!”
霍恩多夫上将也紧随其后站了起来:“第八集团军附议!军队需要粮食,需要兵源,这个法案必须通过!”
两位手握重兵的上将表态,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还在犹豫的文官们彻底绝望了。
枪杆子都站在公署那边,他们还能怎么办?
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是德拉甘顾问。
他闭着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手举了起来。
虽然不情愿,虽然心里在滴血,但他们必须举手。因为不举手,可能连手都没了。
希尔薇娅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扫过每一个举手的人。
“很好。”
她点了点头。
“全票通过。”
“法案即刻生效!公署各部门以及各级政府部门立即执行!任何人不得拖延!”
“散会!”
希尔薇娅宣布完,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李维收拾好桌上的钢笔,也站起身往外走。
经过德拉甘身边时,他停了一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顾问先生,回去好好劝劝波尔索男爵他们……别想着搞小动作,我的耐心很有限。”
德拉甘浑身一颤,低着头不敢看李维。
李维走出会议室。
可露丽正等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怎么样?顺利吗?”
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比想象中顺利。”
李维笑了笑,虽然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那帮老家伙,骨头比我想象的还要软。”
“那接下来……”
“准备好接收财产吧,可露丽……大工程要开工了!我们要把那些沉睡的土地唤醒,要把那些隐形的人口变成力量!”
“嗯。”
可露丽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都准备好了,仓库已经腾空,登记处也设立好了,只要人一来,马上就能安置。”
“那就好。”
李维迈步向前走去。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知道,法案通过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要把这些纸面上的东西变成现实,还要面对无数具体的困难和阻力。
但他不怕。
因为他相信,这次他是真的站在了历史的这边,站在国民这边。
只要风刮起来了,那就谁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