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信使说天要塌了。
这不是要钱,这是要命!这是在挖他们的根!
波尔索家族之所以能在孔瑙省屹立百年不倒,靠的不仅仅是那些写在地契上的良田,更是靠着那些藏在庄园深处的数千名隐户!
那是他的私产,是他的奴隶,是他财富的源泉!
那些人世世代代依附于家族,为他种地,为他服劳役,却不用支付一分钱工资,甚至连口粮都是最低限度的。
正是靠着这种极低的人力成本,不种烟草了,他也能在粮食贸易中赚取暴利,才能维持家族奢华的生活。
而现在,李维要解放他们?
不仅要解放,还要给他们分地?
还要免除债务?
这简直是在煽动造反!
波尔索可以想象,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那群从切尔诺维亚逃过来的农奴,和破产失地的农民,平日里在皮鞭下瑟瑟发抖的他们变成什么样。
他们会疯的!
他们会冲进公署去领那个该死的凭证,然后转过头来,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甚至可能冲进庄园来抢他的东西,烧他的房子!
“这……这怎么可能?帝国法律怎么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波尔索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红润瞬间退去,变得惨白如纸,甚至泛着一丝铁青。
“这是抢劫!这是赤裸裸的抢劫!他李维·图南怎么敢?他怎么敢动我们的私产?!”
他猛地抓起那几张纸,想要把它撕碎,仿佛只要撕碎了它,这个噩梦就会结束。
然而,他看到了最后一段,那是特意标注的——
“李维幕僚长已经下令,草案将于明日提交扩大会议审议!据闻,宪兵已经做好了配合执法的准备!”
明天!
只有不到十个小时了!
波尔索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
他之前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得意,所有的合伙人美梦,在这一刻统统粉碎。
什么铁路红利?什么地价翻倍?
那根本就是个诱饵!是个陷阱!
“骗子!都是骗子!”
波尔索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地插入了头发里。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波尔索手里那只价值不菲的水晶高脚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啊——!”
一位贵夫人发出一声尖叫,打破了宴会厅的欢快气氛。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惊讶地看着失态的波尔索男爵。
这可是波尔索,那个最讲究礼仪和体面的绅士,怎么会在这种场合犯这种低级错误?
“男爵?您……您没事吧?”
那位敬酒的子爵有些尴尬地问道,手里的酒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波尔索没有理会他,也没有道歉。
“都出去……”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什么?”
众人没听清。
“我说!都给我滚出去!”
波尔索突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面容扭曲,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乐队!侍从!还有那些只会跳舞的女人!统统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乐队慌忙收拾乐器逃窜,侍从们低着头退下,那些贵妇人们被吓得花容失色,在丈夫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了大厅。
短短几分钟,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了那十几位核心的贵族成员,以及那几位来自政府的官僚朋友。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种莫名的恐慌在空气中蔓延。
“男爵,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波尔索没有说话,他只是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那几张信纸,狠狠地拍在长条桌上。
“发财?红利?”
波尔索惨笑着,指着那份文件。
“你们自己看吧!看看公署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好礼物!”
众人疑惑地围了上来。
最先拿起来看的是法务总署的安德森处长。
他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谁起草的?!”
“什么东西?”
旁边的几位大贵族凑过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重新确权?!我的天,我家那片林子要是重新量,得多出一倍来!这怎么交待?”
“无偿征收?!还要补税?!这得补多少钱?这是要让我们破产吗?”
“解放隐户?!疯了!绝对是疯了!如果没有那些人,我在菲廖什刚买的矿山明天就得停工!我的庄园谁来打理?”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爆发。
刚才还做着发财梦的贵族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有人抱着头痛哭流涕,有人愤怒地咒骂着李维的名字,还有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阴谋!这是彻头彻尾的阴谋!”
那位胖子爵尖叫着,脸上的肥肉乱颤。
“那个米勒少校……那个测绘队……他们根本不是来修路的!他们是来摸底的!他们把我们的地都量清楚了,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刀!”
“我们被骗了!那一千三百万白交了!那个混蛋根本没想放过我们!”
“我要写信给帝都!我要控告他!我要让皇帝陛下评评理!”
大厅里乱成一团,充满了绝望和愤怒的咆哮。
波尔索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无尽的凄凉。
完了。
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统统碎成了渣。
“够了!都给我闭嘴!”
波尔索再次拍了桌子。
虽然他也害怕,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乱了,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哭有什么用?骂有什么用?明天早上,这份法案就要上会审议了!一旦通过,我们就真的完了!”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带着希冀的目光看向波尔索。
“男爵,那我们怎么办?跟他们拼了?”
一个年轻些的贵族咬牙切齿地说道。
“拼?拿什么拼?”
波尔索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护卫队早没了,你的猎枪被收缴了,第七集团军、第八集团军是听公署的话!你拿头去拼吗?”
那个贵族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我们没有枪,没有炮……但是,我们还有规矩!还有法律!”
波尔索的目光转向了那几位来自政府的朋友。
“安德森处长,还有几位……你们是法院的老人,你们懂流程,懂法理。”
波尔索走到安德森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个法案,它合法吗?”
安德森处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沉吟了片刻。
“如果不从战时特别法的角度看……它确实违背了帝国宪法关于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条款……而且,土地确权是极其复杂的过程,按照帝国行政法,需要经过长期的公示和听证,不能这么草率地一刀切。”
“这就对了!”
波尔索眼睛一亮。
“这就是我们的武器!程序!法理!”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明天是扩大会议,除了公署的人,还有各省的总督代表,还有你们这些部门的主管。
波尔索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一个绝望中的反击计划逐渐成型。
李维虽然权势滔天,但他毕竟不是皇帝!他不能公然践踏帝国的法律!他也要讲规矩!
“我们要利用这次会议,发动我们所有能发动的力量!
“安德森,你负责从法理上质疑这个草案的合宪性!负责强调执行的困难,强调这会引发社会动荡!
“我们还要联络各省的总督署、市政厅,告诉他们,如果这个口子开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
波尔索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
“我们要把水搅浑!要用无数的程序问题、法律问题、执行问题,把这个法案拖死在会议桌上!哪怕拖一个月,拖半年,只要没通过,我们就还有机会去帝都活动,去寻找转机!”
“对!就这么办!”
“我们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得逞!”
“祖宗留下的地,绝不能在我们手里丢了!”
贵族们重新燃起了斗志。
虽然他们手里没有刀剑,但他们手里有腐朽的制度,有繁琐的程序,有几百年来积累下来的钻空子的经验。
“诸位。”
波尔索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眼神阴狠。
“今晚谁也别睡了,都给我动起来!写材料,找条款,联系人!
“明天早上,我们要给那位年轻的幕僚长上一课。
“我们要让他知道,金平原的规矩,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想要动我们的奶酪,他得先问问帝国几百年的法律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