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交钱!
交到你破产为止!
逼着他们主动把地吐出来,或者低价卖给公署。
“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劳动力解放。”
李维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艾森。
“废除一切形式的人身依附关系!金平原大区内,除直系亲属外,严禁任何人以契约、债务或习俗为由,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所有未在民政总署登记的人口,也就是那些隐户,强制转为帝国自由民!
“这些自由民,将获得公署颁发的临时身份证,并享有优先被征召进入工程建设兵团的权利和义务……凡是主动来公署报到的隐户,免除其之前的所有债务,并给予土地分配的优先权。”
房间里一片死寂。
艾森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希尔薇娅也张大了嘴巴,她想起了之前报告上看到的内容。
帝国原本是不应该有农奴的,但是有符合新时代的奴隶。
当然,也有真正从切尔诺维亚逃过来的真农奴。
而这个法案的出现,会让这群贵族们再次彻底成为只有名誉头衔的贵族。
“这……这会引发叛乱的!这绝对会引发叛乱的!那些贵族会疯的!他们会跟我们拼命的!”
艾森声音里满是担忧。
“叛乱?”
李维转过头,看着艾森,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你告诉我,叛乱需要什么?”
“需要……需要军队,需要武器,需要人……”
“没错!”
李维点了点头。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嘲讽。
“枪,也就是军队,现在在谁手里?第七集团军已经被我们清洗了一遍,施特莱希不听话吗?第八集团军的霍恩多夫拿着我们的物资,吃着我们的罐头,他是我们的人……宪兵更不用说,那是我们最忠诚的执法者。
整的好像在胸甲骑兵团叛乱以后,贵族还能够得上什么拿得出手的部队似的。
李维指了指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他们手里的人,就是这些隐户,就是这些被他们压榨了半辈子的农奴,他们其中很多是大罗斯的逃奴和我们本地失地破产的农民!
“现在,我要给这些人自由,我要给他们土地,我要给他们活路!
“你觉得,当我在工地上喊一声杀贵族,分田地的时候,这些人是会跟着贵族造反,还是会调转枪头,把那些平时骑在他们头上的老爷们撕成碎片?”
李维走到艾森娅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们拿什么叛乱?拿他们那身漂亮的礼服吗?还是拿他们在宴会上练出来的嘴皮子?”
艾森看着李维那双燃烧着嘲讽的眼睛,心里的恐惧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是啊!
枪在手,民心在手。
怕什么?!
“好!”
就在这时,不能等艾森说什么,希尔薇娅已经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就这么干!艾森,现在就写!一个字都不许漏!我要让这帮吸血鬼把吃进去的每一口肉都给我吐出来!”
“是!殿下!是!总监!”
艾森捡起笔,手虽然还在抖。
……
下午两点。
法案的初稿已经完成了。
那是一份仅仅只有五页纸,却重如千钧的文件。
上面的每一个条款,都是射向大区贵族心脏的子弹。
李维拿着这份初稿,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一会儿。
他没有直接把这份文件送去给希尔薇娅签字发布。
因为直接发布太生硬了,容易引起那些贵族的狗急跳墙。
他需要先试探一下,需要先制造恐慌,让恐惧在那些人的心里发酵,让他们在绝望中自乱阵脚。
“来人。”
李维按响了桌上的铃。
片刻后,轮值秘书官走了进来。
“去,把秘书处的弗朗茨,坎贝尔,还有那个叫什么……对,阿尔,叫到我办公室来。”
这三个人,李维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他们都很年轻,才干平平,在公署里属于那种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边缘角色。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出身于金平原的中小贵族家庭。
弗朗茨的父亲是双王城的一位子爵,家里有几千亩地;
坎贝尔的舅舅是阿尔弗勒省的一个大农场主;
阿尔的家族更是孔瑙省的老牌地主。
这三个人,就是最好的传声筒。
几分钟后,三个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办公室。
他们不知道这位幕僚长突然召见他们是为了什么,心里都在打鼓,生怕是因为左脚先迈进门而被发配去修路。
“幕僚长阁下,您找我们?”
弗朗茨结结巴巴地问道。
李维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那份法案草稿上做着批注。
他看起来很忙,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哦,来了。”
李维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眼神漫不经心。
“最近公署人手不够,文件太多了,秘书处忙不过来……你们三个,字写得还算工整吧?”
“是……是的,阁下。”
三人连忙点头。
“那就好。”
李维随手把那份《土地法案》的初稿扔到了桌子边缘。
“这份文件,我要在明天早上的会议上用……你们把它拿去,每个人抄录三份,要字迹清晰,格式规范……对了,里面的几个错别字我已经标出来了,你们修正一下。”
三人如获至宝地走上前,拿起那份文件。
“好的,阁下,我们这就去办。”
“嗯,去吧。”
李维挥了挥手,低下头继续看别的文件。
“哦,对了。”
就在三人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李维突然叫住了他们。
三人愣了一下,回过头。
“这份文件……嗯,虽然还没正式定稿,但内容可能有点敏感。”
李维揉了揉眉心,语气随意地说道。
“别到处乱说,就在秘书处的小会议室里抄,抄完了交给我!明白吗?”
“明白!明白!”
三人连连点头。
李维看着他们走出去,关上门。
他没有说绝密,没有说泄露者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别乱说。
对于这些从小在贵族圈子里长大的年轻人来说,这种程度的警告,简直就像是在说快去告诉你爸爸,天要塌了。
……
秘书处小会议室。
三个年轻人围坐在桌子旁,摊开了那份文件。
起初,他们只是机械地抄写。
但写着写着,他们的手开始发抖,脸色开始发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坎贝尔的声音都在哆嗦,“无偿征收?作废地契?强制解放隐户?”
“天呐……这是要杀人啊!”
阿尔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条款,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刀。
“我家……我家有两千亩地都是没登记的……要是按这个来,我爸不得上吊?”
“这就是针对我们的!针对所有贵族的!”
弗朗茨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知道,这份文件一旦发布,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好日子,就全完了。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家里?”
坎贝尔小声问道。
“废话!当然要告诉!”
弗朗茨咬着牙。
“如果不让家里早做准备,等到明天早上文件一发,我们就只能等死了!”
“可是……幕僚长说别乱说……”
“他说的是别乱说,没说不能告诉家里人!再说了,我们这是为了自救!”
“快!抄!抄完了我想办法把内容带出去!”
三个年轻人像是疯了一样,手里的笔飞快地舞动。
……
李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挂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能想象到隔壁房间里那三个年轻人的恐惧和慌乱。
他也知道,这份文件的内容,很快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金穗宫,飞进双王城的每一个贵族庄园,飞进每一个贪婪者的耳朵里。
恐惧,将会是最好的催化剂。
……
晚上十点。
双王城,金山羊高级俱乐部。
这里是平原贵族们在双王城的据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往日里,这里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昂贵红酒的味道。
但今天,俱乐部的包厢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他们都是各省在双王城的办事处负责人,或者是大贵族的代理人。
此时,他们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消息可靠吗?”
一个秃顶的男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他是阿尔弗勒省最大粮商的代表。
“绝对可靠。”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弗朗茨的父亲,那位子爵。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那是他儿子冒死从公署里手抄出来的副本。
“这是我儿子亲眼看到的,是李维·图南亲手起草的,明天就要上会讨论了!”
子爵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闲置与低效土地征收及流转管理办法》……”
秃顶男人念着那个名字,牙齿都在打战。
“征收……流转……这哪里是管理,这是抢劫!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重新确权……旧地契作废……”
另一位贵族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完了,全完了……我家那五千亩林地,连地契都是假的,那是五十年前跟市政厅里的人操作来的……这要是重新核验,我全家都得进监狱。”
“还有那些隐户!”
子爵指着信纸上的条款。
“强制转为自由民?那我在菲廖什的矿山谁来挖?我的地谁来种?那些泥腿子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不反了天?”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包厢里蔓延。
他们之前以为交了保护费,配合了测绘,就能破财免灾,就能搭上公署发展的快车。
现在他们才明白,那哪里是快车,那是通往地狱的列车。
李维根本就没想放过他们,他是在把猪养肥了再杀!
“不能坐以待毙!”
秃顶男人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乱颤。
“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我们必须反抗!这不合法!这是暴政!”
“反抗?拿什么反抗?”
子爵惨笑着看着他。
“拿你的那几杆猎枪去跟军队的机枪拼吗?别忘了,克拉维兹的泥地里现在还埋着几百具胸甲骑兵的尸体呢!”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伸着脖子让他砍?”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位老者开口了。
“这还只是草案,还没正式发布!李维之所以让那几个年轻人看到,或许……是在试探我们?或许……是在漫天要价?”
众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有可能!他想要钱!他肯定还是想要钱!只要我们给的钱足够多,说不定他就会把条款改一改,或者……在执行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快!把这份东西送给波尔索男爵!”
他们把那张信纸塞进一个信封里,用火漆封好。
“男爵现在还在孔瑙省,他必须立刻知道这件事!他是我们领头的,只有他能救我们!只有他能去跟李维谈!”
“备马!不,备车!用最快的车!今晚必须送到男爵手里!”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马车冲出了金山羊俱乐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它带去的不仅仅是一份文件的副本,更是一颗即将引爆整个金平原的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