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就去吧,去告诉那些老爷们,铁路要来了!但别告诉他们,随着铁路一起来的,还有帝国法律的审判!”
……
三天后。
塞凯伊省。
卡兰子爵的领地。
卡兰子爵是波尔索男爵的好哥们儿,也是个典型的平原土财主。
他跟波尔索比起来,可是一头肥得流油的猪。
那一身肥肉走起路来时,会像波浪一样颤动。
今天,卡兰子爵的心情好极了。
因为那支传说中的测绘队终于到了他的领地上。
“哎呀呀,米勒少校!辛苦辛苦!”
卡兰子爵站在庄园门口,满脸堆笑地迎接着一位年轻的军官。
那位叫米勒的少校看起来很年轻,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身上穿着沾满泥土的工兵服,一看就是那种不通世故的技术人员。
“子爵阁下,打扰了。”
米勒少校敬了个礼,动作有点僵硬,眼神还不住地往庄园里那桌丰盛的宴席上瞟。
“我们只是路过,想借个地方核对一下数据……”
“说什么借!到了这儿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卡兰子爵热情地拉住米勒的手,那油腻的手掌让米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工作是做不完的,先吃饭!先吃饭!我特意让人杀了两头牛,还有地窖里藏了二十年的好酒!”
席间,卡兰子爵不停地给米勒和他的手下示好,旁敲侧击地询问铁路的路线。
“少校啊,你看,我这庄园后面那片地,平时也没什么用,要是铁路能从那儿过,是不是能省不少事?而且那地方地基硬,好修!”
卡兰子爵一边说,一边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盖着红布,掀开一角,露出了下面金灿灿的光芒。
那是整整齐齐的五十枚金币。
金币的味道可比奥姆好闻!
“这是给弟兄们的辛苦钱,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买点烟抽。”
卡兰子爵笑眯眯地说道。
米勒少校看着那些金币,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贪婪的笑容。
“子爵阁下太客气了……嗯,关于路线的问题,虽然上面有规划,但具体施工的时候,微调一下也是允许的嘛……只要地质条件允许,我们会优先考虑您的建议。”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把那盘金币揽到了自己面前。
“哈哈哈!我就知道少校是个爽快人!”
卡兰子爵大笑起来,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搞定了!
这帮当兵的果然也是见钱眼开的主。
饭后,测绘队开始了工作。
卡兰子爵极其配合,不仅派了自己的管家全程陪同,还把家里的马车都借给了测绘队使用。
“这边,这边是我们家的林地。”
管家指着远处的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说道。
“那是边界,那边就是荒地了。”
米勒少校点了点头,架起了那台造型奇特的真视经纬仪。
他把眼睛凑到目镜前,手指轻轻调整着旋钮。
在普通人的视野里,那是茂密的树林和杂草丛生的荒地。
但在米勒的视野里,经纬仪内部的炼金阵列正在飞速运转,魔力波纹扫过大地,将伪装一层层剥离。
他看到了那片所谓的荒地深处,竟然有着整齐的垄沟,那是刚刚收割过的小麦留下的痕迹。
他看到了树林的掩映下,藏着几十座低矮的木屋,那里面住着衣衫褴褛的人,正惊恐地透过缝隙看着他们。
他看到了那道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石墙,实际上比地图上标注的边界向外延伸了足足两公里,圈进了一条原本属于公共河流的支流和一大片沃土。
“嗯……这里的地形不错,很平坦。”
米勒一边看着,一边随口说道,心里却已经开始记录,准备回去后就写在小本本上。
“是啊是啊,这片地以前是荒的,我们老爷心善,让人种了点树,保护环境嘛。”
管家在一旁陪着笑,完全不知道自己主子的老底已经被这台看似普通的仪器扒得干干净净。
“很好,这里的地质条件很适合铺设路基。”
米勒合上笔记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管家先生,麻烦您带我们去下一处吧……我想看看那边的葡萄园。”
“好嘞!您这边请!”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在金平原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测绘队像是一群勤劳的蚂蚁,爬满了平原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白天测量,晚上狂欢,收受贿赂,称兄道弟。
贵族们觉得自己赢麻了。
他们觉得这群测绘员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不仅帮他们规划了土地升值的路线,还对他们那些稍微有点越界的行为视而不见。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晚,当他们醉醺醺地睡去时,那些测绘员都会在灯下整理白天的数据。
一份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报告,一张张标注着红色笔画的地图,正在通过宪兵队的秘密渠道,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双王城的执政官公署。
……米勒秘密报告……
地点,塞凯伊省,卡兰庄园西北侧。
名义属性无主荒地,防护林。
实际用途,私垦耕地,大约约八百亩。
隐匿人口约五十户,推测为黑户或逃奴。
侵占公共资源,黑森河支流一段,公共牧场约三百亩。
备注,收受贿赂五十金币,已入库。
管家随行,未发现异常。
……
十一月中旬。
双王城,联合参谋部二部。
这里原本是一个大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绝密的数据处理室。
几百名从各地招募来的会计师、统计员正趴在桌子上,疯狂地翻阅着那些黑色的笔记本计算着。
李维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俯瞰着下面忙碌的景象。他的身边站着可露丽和希尔薇娅。
“结果出来了吗?”
希尔薇娅问道,她的脸色有些凝重。
“第一批核心区域的数据已经汇总完毕了。”
可露丽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出来的报告,表情明显有点愤怒了。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报告。
“仅仅是孔瑙、阿尔弗勒和塞凯伊这三个省的平原腹地,我们就发现了超过一百五十万亩的隐田。”
“多少?!”
希尔薇娅瞪大了眼睛。
“一百五十万亩?!!!”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可露丽的声音带着火气。
“这些地,大部分都是这几十年里,贵族们通过私自开垦、强占公地、甚至是篡改地契弄到手的。
“这些地从未交过一分钱的税,产出的粮食或经济作物全部进了他们的私库,然后流向了黑市,或者卖给了外国。”
“还有人口。”
可露丽翻到下一页。
“我们在这些隐田和庄园的阴影里,发现了大约八万名没有登记的隐户。”
他们大多是失去土地的破产农民,或者是从切尔诺维亚逃来的农奴。
这个群体依附于贵族生存,没有人身自由,不用服兵役,也不在帝国的人口统计里。
他们就是贵族的私产,是奴隶。
尤其是从切尔诺维亚,也就是大罗斯帝国逃跑出来的农奴。
他们压根不敢不服从,甚至可能还觉得在金平原大区比在切尔诺维亚过得好……
“这简直是国中之国!”
希尔薇娅愤怒瞪大了眼睛。
“他们怎么敢?父皇、皇兄知道吗?枢密院知道吗?”
“他们或许知道一点,但绝对想不到烂到了这种程度。”
李维开口了,没有那么愤怒,像是早有心理准备一般。
他转过身,看着希尔薇娅的眼睛。
“第七集团军的贪腐,倒卖军粮,那只是表皮上的脓疮,虽然看着恶心,挤出来就好了,但是这些……”
李维指了指下面那些忙碌的统计员,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黑账本。
“这些控制着土地和人口,垄断了生产资料,却对国家毫无贡献甚至吸血的家伙们,才是骨子里的癌……他们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帝国上面,吸食着养分,还要阻碍宿主的生长。
“如果我们不把这颗毒瘤切掉,就算我们修了再多的路,建了再多的工厂,打赢了再多的仗,最后的好处也落不到国家和民众手里,只会让这些寄生虫长得更肥。”
希尔薇娅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金平原大区的沉重和腐朽。
“我们要怎么做?”
希尔薇娅抬起头,眼中怒火喷发。
“当然要收,但不能硬抢。”
李维将手放在了希尔薇娅的肩上,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在道德和法理上彻底站不住脚,让所有人都唾弃他们,让我们挥刀变得名正言顺的理由。”
希尔薇娅深吸了一口气,逐渐平复下来。
可露丽没说话,她知道,李维肯定在想推动土地法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