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
还有二十米!
他已经能看清李维脸上的表情了。
那个男人没有躲,没有逃,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就那样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冲过来的骑兵,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嘲讽和怜悯。
那种眼神,让伊斯特万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在看什么?
他在等什么?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吗?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的瞬间,伊斯特万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异样。
在跑道两侧,那些原本堆放杂物的垃圾堆动了。
杜桑上校吐掉了嘴里那根嚼得没味的草根。
他看着那些在泥地里艰难提速,但队形已经开始混乱的胸甲骑兵,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痛快的笑容。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工头了。
他挺直了腰杆,那股属于山地步兵团团长的悍匪气息瞬间爆发出来。
“给老子打!!!”
他怒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哗啦——!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整个工地瞬间变了样。
那些看似随意摆放的水泥桶被工兵们一脚踢翻,露出了里面早就架好,连弹链都已经挂上的MG重机枪。
那些盖在木箱上的油布被一把掀飞,露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那条所谓的排水沟里,原本蹲在里面清理淤泥的几十个工兵,瞬间直起腰来,手里端的全是上了膛的栓动步枪。
这就不是什么工地!
这是早在三天前就精心设计好的,专门针对骑兵冲锋的倒八字形伏击圈!
突突突突突突——!!!
下一秒——
暴雨一般密集的枪声,在这个阴沉的上午骤然炸响。
这不是零星的枪声,而是重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形成的金属风暴。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胸甲骑兵,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密集的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倒。
他们引以为傲的,擦得锃亮的钢制胸甲,在重机枪的大口径子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子弹轻易地撕开胸甲,钻进肉体,然后带着破碎的内脏和骨头从背后穿出。
噗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战马悲鸣着倒下,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将背上的骑兵压在身下,或者是把他们甩进烂泥里。
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停下,直接撞在前面的尸体上,然后也被侧面射来的子弹击中。
短短几秒钟,主席台前那三十米的距离,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天堑。
鲜血瞬间染红了积水,混合着黑色的烂泥,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味的沼泽。
“啊!!我的腿!我的腿!”
“救命!别打了!我是第七集团军的……”
“妈妈……”
惨叫声、求饶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枪声中,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杜桑上校站在战壕里,手里端着一把步枪,对着那些还在试图挣扎或者是想要调头逃跑的骑兵疯狂扣动扳机。
“跑?往哪跑?!”
“昨天不是挺狂吗?不是拿马蹄子踢老子吗?”
“来啊!接着狂啊!”
他一边打一边骂,仿佛要把这几天受的鸟气全部发泄出去。
子弹壳像是流水一样从枪膛里跳出来,落在泥水里发出滋滋的声音。
第八集团军的士兵们也都杀红了眼。
他们不仅是在执行命令,更是在发泄怒火。
凭什么你们在平原上吃香喝辣,我们在山里喝风吃土?
凭什么你们能穿这么漂亮的礼服,我们只能穿沾满泥巴的工装?
今天,就让你们知道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精锐!
主席台上。
希尔薇娅终于散去了手中的魔力。
那个足以炸平这里的炼金核心,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温度的黑色灰烬,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她微微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脑海深处传递而来的不适感。
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她大量的魔力,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但她没有倒下。
希尔薇娅依然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复杂地看着台下的修罗场。
那些刚才还要冲锋的骑兵,此刻像虫子一样在泥地里蠕动、哀嚎、死去。
她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感到恶心。
相反,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冷酷。
帝国的士兵,正在互相残杀,这个画面对于她来讲太残酷了。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斗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果没有李维的安排,如果没有第八集团军的埋伏,如果她没有压住那个炸弹……
现在躺在泥地里变成碎肉的,就是她和李维。
“辛苦你了。”
李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依然站在那个位置,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他看着台下的屠杀,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剧。
“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
李维淡淡地说道。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落在了那个满身是血、正试图从一匹死马下面爬出来的身影上。
那是伊斯特万上校。
他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他的头盔被打飞了,满脸是血和泥,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他挣扎着爬出来,跪在泥地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断了一半的马刀。
他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正好对上了李维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伊斯特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或者是想骂什么。
但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看到了李维嘴角的那个弧度。
那是嘲讽,是轻蔑,更是一种审判。
李维的嘴唇动了动。
虽然隔着几十米,虽然枪声震耳欲聋,但伊斯特万仿佛读懂了李维的唇语。
“这就是你的葬礼。”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是杜桑上校。
他站在战壕边,手里举着一把还在冒烟的转轮手枪,那是他刚刚从一个死掉的骑兵军官身上捡来的。
伊斯特万的眉心出现了一个红点。
他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一头栽进了那混杂着马粪、鲜血和污水的泥潭里。
至死,他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除了少数几个还在抽搐的战马,胸甲骑兵团冲锋的这五百人,几乎全部倒在了这片不到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烂泥地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停火!”
杜桑上校大吼一声。
工兵们停止了射击,但枪口依然指着那些尸体堆,随时准备补枪。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远处那些吓瘫了的贵族们,还在发出压抑不住的哭泣和干呕声。
李维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衣领,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希尔薇娅和可露丽。
可露丽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依然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文件夹,那是公署的机密文件,她保护得很好。
“没事吧?”
李维转向可露丽问道。
“没事。”
希尔薇娅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她看了一眼台下那一地狼藉,又看了一眼李维。
“结束了?”
“不。”
李维摇了摇头,扶着希尔薇娅走向可露丽。
“应该才刚刚开始。”
外围,打扮得像是山林野人一般的部队正在赶来,他们的阵型杂乱无章。
山地步兵团的侦察兵已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副官来到杜桑上校身旁,飞快汇报道:“是山林兄弟,他们全部从老林里冲出来了!”
“准备迎敌!”
于是。
在远处,枪响了。
呼啸的子弹,带着破魔与诅咒飞来。
主席台上,希尔薇娅下意识抬手,可速度太快了,薄薄的光膜才刚凝聚,就被贯穿。
鲜艳的血花在眼前绽放,希尔薇娅与可露丽两人的瞳孔逐渐颤抖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