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特莱希那个蠢货以为这是向皇女示好,但他不知道,这是把脖子伸到了我们刀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克拉维兹的位置。
“那里是山区,远离双王城的宪兵大本营……那个幕僚长以为胜券在握,以为我们已经是案板上的肉,所以他一定会去参加那个该死的奠基仪式,去享受他的胜利时刻。”
光是一想起李维那张脸,伊斯特万就恨得牙痒痒。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伊斯特万转过身,充满了煽动性。
“我们要去!不仅要去,还要带上全部的实弹!带上所有的武器!就说是因为最近局势紧张,为了防备大罗斯间谍的最高规格警戒!”
“但是……第八集团军……”
有人心里打鼓。
那里说到底也不是他们的地盘,真要在那里动手?
“怕什么!那是第八军的防区,但霍恩多夫的主力都在边境线上吃沙子!克拉维兹城里现在只有一帮搞建设的工兵和后勤部队,手里拿的是铲子不是枪!我们的胸甲骑兵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伊斯特万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孤注一掷的狞笑。
“我们要打着铲除奸臣的旗号!在仪式最高潮的时候,直接发动突袭,斩杀李维·图南!只要这个人一死,那个黑账本就是废纸一张!没人再敢查我们!”
“然后呢?”一营长咽了口唾沫,“杀了那个幕僚长,皇女殿下怎么办?”
“保护起来!”
伊斯特万眼中凶光毕露。
“我们保护殿下回双王城!只要殿下在我们手里,施特莱希就得听我们的,帝都那边也不敢轻举妄动!到时候,我们就能逼迫枢密院通过特赦令,撤销对第七集团军的一切指控!我们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比以前更好!”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洗白上岸,继续当人上人。
输了,不过是早几天死而已。
与其像狗一样被宪兵拖出去绞死,不如像狼一样死在冲锋的路上!
“干了!”二营长红着眼睛站了起来,“反正横竖都是死,老子受够了这窝囊气!”
“干!杀了那个李维·图南!”
“为了生存!为了二十一军的荣耀!”
军官们的恐惧转化为了疯狂的杀意。
他们不再是帝国的军人,而是一群被逼入绝境的亡命徒。
伊斯特万看着这群已经疯魔的部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传令下去,全团集合!告诉下面的士兵,李维·图南抢了他们的秋冬装,扣了他们的工资,还要把他们送去军事法庭!不想死的,就跟我去克拉维兹向幕僚长阁下要个说法,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
孔瑙省,波尔索男爵的庄园。
这里没有寒冷和饥饿,只有奢华的焦虑。
一场秘密的聚餐正在进行。
长条桌旁坐着十几位衣着考究的绅士,他们是金平原腹地最有权势的大地主和旧贵族。
但现在,这些大人物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男爵,我家门口昨天又有宪兵在转悠了。”
一位胖得像球一样的子爵擦着汗。
“之前的农业补贴跟现在的救济金清查太狠了,再这么查下去,我的那点家底都要被翻出来了。”
“是啊,霍恩多夫那个叛徒,居然也倒向了公署!”
来自群山两地的贵族朋友也是愤愤不平。
“没有军队撑腰,我们就是待宰的肥羊。”
“慌什么!”
波尔索男爵放下手里的叉子,敲了敲面前的盘子。
他虽然也瘦了一圈,但精神看起来还算镇定,甚至透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精明。
“诸位,时代变了!别再想着对抗了,那是找死。罗斯托夫伯爵的骨头都烂了。”
看看罗斯托夫吧!
再看看远处群山两地的矿业巨头吧!
“李维·图南是个狠人,但他也是个聪明人,他搞这么大动静,修公路,开矿山,图的是什么?是政绩,是钱!公署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波尔索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狡黠。
“他杀赫尔穆特,是因为赫尔穆特挡路!他查农业补贴,是因为我们吃相太难看!但是,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呢?如果我们不再是阻力,而是…助力呢?”
“助力?”
众人面面相觑。
“对!转型!”
波尔索挥舞起手臂,眼中无比亢奋。
“我们手里有黄金,有地契,有家族几代人积累的财富!这次公路奠基仪式,就是最好的机会!我已经联络好了,我们组成一个平原贵族观礼团,带上我们要捐赠的资金,带上我们家族的旗帜,浩浩荡荡地去克拉维兹!”
“我们去干什么?去投降?”
“不,是去入股!”
波尔索纠正道。
“我们去给皇女殿下捧场,去给李维送钱!我们要在那个仪式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张支票塞进李维的手里!只要我们成了公路公司的股东,成了公署的金主,他就不能再动我们!这叫推一把!把我们自己推到新时代的船上!”
贵族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仔细一想,这逻辑……
简直完美!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用钱砸出一条生路!
“高!实在是高!男爵不愧是我们的领头人!”
“对!去克拉维兹!去抄底山区的生意!”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恐慌变成了贪婪。
看着这群朋友,波尔索男爵松了口气。
“娘的,也就是你们愿意听我的了,那头猪跟婊子还在死撑!”
几天前,同样有场聚会。
不过人员不同,相较于今天见到的圈子里朋友,某个肥的跟野猪一样的家伙,以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婊子,根本就分不清好赖话。
“干杯!朋友!”
“干杯!”
气氛一下活络了起来。
说服他们如此简单,让波尔索男爵只觉得未来还是一片坦途。
而在角落里,一个伪装成侍者的男人正在默默地收拾盘子。
他是林隼,此刻他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这群蠢猪!
他们以为这是去参加商务谈判,却不知道那是去送死。
不过,这样也好……
这群怕死的贵族一旦到了现场,那庞大的车队,随从和惊慌失措的人群,将是刺杀行动最好的掩护。
林隼悄悄退了出去。
他要帮这些贵族一把,帮他们搞定前往克拉维兹的特快专列车票,让他们一个不少地赶赴刑场。
……
九月二十四日,黄昏。
克拉维兹市郊外。
夕阳如血,将这片巨大的工地染成了暗红色。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片荒地,一个巨大的木制观礼台拔地而起,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股截然不同的势力,在这片狭小的舞台上汇聚了。
第一股是波尔索男爵带领的平原贵族观礼团。
他们的豪华马车队在夕阳下排成了长龙,贵族们穿着考究的礼服,即便踩在泥地上也要保持风度。
他们对着周围指指点点,仿佛这里已经是他们的产业,眼神中透着对山区贫瘠的嫌弃和对未来财富的贪婪。
第二股是刚刚抵达的第七集团军胸甲骑兵团先遣队。
他们穿着鲜红与藏蓝相间的制服,胸甲擦得锃亮,马靴一尘不染。
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傲慢地穿过工地。
当他们经过那些正在干活的工兵身边时,故意扬起马鞭,甚至控制战马踢起泥水,溅在那些灰扑扑的工程服上。
“让开!臭苦力!没长眼睛吗?”
骑兵军官喝骂道。
而骑兵军官呵斥的人,便是第三股势力,第八集团军山地步兵团的工兵们。
面对骑兵的挑衅,这群平日里脾气最火爆的山地汉子此刻却表现得异常顺从。
他们低下头,唯唯诺诺地退到路边,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泥水,眼神躲闪,仿佛真的很害怕。
“一群废物。”
骑兵军官不屑地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他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个满脸泥巴的苦力抬起头,眼底闪过的一丝杀气腾腾的红光。
“杜桑上校,忍住!”
旁边的工头低声提醒道,那是乔装的宪兵军官。
“放心。”
杜桑上校把手从水泥桶里抽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螺丝刀。
“让他先狂一会儿!明天……明天老子要把这桶水泥灌进他嘴里!”
远处的高坡上。
李维披着黑色的大衣,静静地俯瞰着这荒诞的一幕。
富贵的想要买命,傲慢的想要杀人,而隐忍的正在磨刀。
“真是精彩。”
李维轻声说道。
站在他身后的阿尔布雷斯皱了皱眉:“平原地带的那帮贵族也来了,还带了那么多家眷和侍从,这不在计划内吧?人太多了,明天一旦打起来,容易误伤。”
有可靠消息称,主动请求来护卫的胸甲骑兵团并不老实。
“误伤?”
李维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阿尔布雷斯,你还没看明白吗?他们不是无辜的观众,他们是旧时代的残渣,他们想用钱来收买新秩序,想继续趴在金平原身上吸血。”
“既然他们自己走进了这个风暴眼,那就别怪雨太大了。”
李维看向那个正在搭建的观礼台,那里是明天希尔薇娅要站的地方,也是所有矛盾爆发的中心。
“通知杜桑上校,今晚加个班,把观礼台周围的装饰再弄得密一点…明天的客人胃口很大,我怕现在的菜不够他们吃。”
“明白。”
阿尔布雷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