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并肩走在司令部的走廊里,他们刻意放慢了脚步,拉开了与其他人的距离。
胸甲骑兵团团长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科勒上校说道:“哼,老狐狸!说到底还是怕了,怂了!什么非暴力不合作,不过是给自己的软弱找一块遮羞布罢了。”
科勒上校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点……司令有司令的考量,他在帝都还有不少产业,如果真的被定性为叛乱,他的家族就完了。”
“那是他的家族,不是我们的!”
胸甲骑兵团团长有些激动地说道。
“自从那个该死的公署来了之后,咱们受了多少窝囊气?”
“那你又能怎么样?”
科勒上校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真的带兵去打公署?那是找死!正如司令所说,我们没有那个资本。”
“我不打公署,但我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胸甲骑兵团团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你想干什么?别乱来,会坏大事的。”
科勒上校眯起了眼睛。
“放心,我不会蠢到去攻打金穗宫。”
胸甲骑兵团团长冷笑道。
“但是,如果在公署的审计组来的路上,或者是他们去视察防区的途中,发生点意外……谁又能怪得了我们呢?只要死几个公署的人,把事情闹大,我看那个李维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科勒上校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淡淡地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但是别把火烧到我身上!还有,最近宪兵的情报网很活跃,做事干净点。”
“放心吧!”
胸甲骑兵团团长拍了拍科勒的肩膀。
“我有分寸。这金平原的水,是时候让它浑一点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心怀鬼胎地分开了。
……
下午两点,双王城,金穗宫执政官公署。
相比于第七集团军司令部里那种充满了火药味和算计的压抑氛围,这里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和宁静。
办公室的一角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休息区。
希尔薇娅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咬了一半的饼干,少了几分皇女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女的慵懒。
“你是说,那个施特莱希上将,真的在会议室里骂娘了?”
希尔薇娅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是的,这说明李维的策略奏效了。”
可露丽点点头,至于为什么他们能知道第七集团军司令部的事情,那得归功于一部分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义士了。
“施特莱希虽然是第七集团军的司令,但他并不是铁板一块,李维最近的施压,特别是关于后勤审计和防区调整的命令,显然是戳到了他们的痛处,引起了内部的激烈反弹。”
“没错。”
李维点了点头,认可了可露丽的分析。
“施特莱希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极度的实用主义者,他知道现在的局势,跟公署硬碰硬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罗斯托夫伯爵的下场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所以,他骂手下,其实是在救他们,也是在救他自己。”
当时的情况,如果他不表现得暴怒,不把那种造反的苗头强行压下去,万一真的有哪个愣头青脑子一热带兵冲出来,那就真的是叛乱了。
到时候,不管施特莱希愿不愿意,他都得被绑上战车,最后跟着一起完蛋。
所以,他必须比谁都凶,必须用司令的威严把这件事定性为愚蠢,而不是勇敢。
“那他后面那些安排呢?情报上说,他打算给我们看空的仓库,这不就是耍无赖吗?”
希尔薇娅问起了正事。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也是我们上常说的和稀泥。”
李维从点心架上拿了一块小蛋糕,并没有急着吃。
用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一方面向公署示弱,表示他愿意配合程序。
另一方面又向手下人交代,表示他没有出卖大家的利益。
施特莱希在试图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那我们就让他这么糊弄过去?”
希尔薇娅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
“要是审计组去了什么都查不到,那我们的面子往哪搁?我还想趁机抓他几个把柄,把第七集团军好好整顿一下呢。”
“希尔薇娅,政治有时候要看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李维闻言,笑呵呵地说道。
“我们这次大张旗鼓地搞审计,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查清那几个仓库里到底少了多少罐头,或者是为了追回那几笔烂账。”
在李维看来,那些东西就算查出来了,对于庞大的第七集团军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那目的是什么?”希尔薇娅好奇地望着李维。
“目的是确认权力,只要施特莱希肯松口,肯让我们的审计组大摇大摆地走进军营,哪怕他给我们看的是一座空仓库,哪怕他全是敷衍,他在政治上也已经输了。”
“怎么说?”
“因为这就意味着,第七集团军这个曾经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终于在执政官公署的管辖权面前低头了。”
希尔薇娅听后,若有所思。
按照李维的说法,这个政治象征意义,比查出多少贪污款都要重要得多。
从此以后,公署对军队的监管就不再是一句空话,而是有了先例的实权。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只要口子撕开了,以后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对不对?”
“聪明。”
李维赞许地点了点头,顺手把小圆桌上的那块蛋糕递给了希尔薇娅。
“奖励你的。”
“哼,本来就是我的。”
希尔薇娅毫不客气地接过蛋糕,傲娇地哼了一声,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露丽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也就是在李维面前,这位皇女殿下才会露出如此小女儿的一面。
“不过……虽然施特莱希选择了妥协,但这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相反,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
李维的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还有什么麻烦?”
希尔薇娅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不担心施特莱希,那条老狐狸虽然贪婪,但他知道底线在哪里,只要不把他逼上绝路,他是绝对不会掀桌子的……我担心的是他手底下那些人。”
“你是说那些被他骂的将领?”
可露丽问道,想到那些将军们,眼中开始忧虑。
“没错…施特莱希觉得只要他演演戏、拖延一下就能解决问题,但在那些激进,或者利益受损严重的将领或部分中下层军官眼里,这种行为就是软弱,就是背叛。”
他们的战友被抓了,财路被断了,现在司令还要他们低头配合。
这种不满情绪,迟早会炸。
“比如情报里提到的那个胸甲骑兵团团长,还有那个科勒上校,这两个人最近私下接触很频繁,这种人如果觉得施特莱希靠不住,很可能会自己采取行动,也就是所谓的独走。”
“独走?你是说他们会私自行动?”
希尔薇娅咽下蛋糕,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现在不敢大规模造反,因为没有那个威望和后勤支持……但是,他们完全可以搞一些破坏活动。”
李维点了点头。
“他们敢!这里是双王城!他们要是敢乱来,我就让统统上绞刑架!”
希尔薇娅猛地一拍桌子,这次是真的有了几分怒气。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机会?”
“施特莱希想和稀泥保住所有人,我偏偏不让他如愿。”
李维说着,脸上带上了令希尔薇娅和可露丽两人熟悉的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