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总感觉,在他认为的那场还没有爆发的战争之前,西边的邻居会因为未能爆发的大变革,先来一个大的。
“还有新大陆的蓬勃,远东什么的……可惜,现在只能从书本和报纸上想象了。”
其实有件事李维没讲,如果没认识可露丽,他会跟理查德一样逃离旧工业区。
不过可能不是去军队,而是想办法先攒一笔钱,然后去法兰克王国,或者是海外某个地方,亦或者是远东。
这个世界总会有适合他生存的土壤。
希尔薇娅感受到了他语气中那点微妙的遗憾,立刻元气满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机会肯定会有的!把路修好了,根基打稳了,你这个大功臣还怕没机会代表帝国出访?到时候,法兰克、阿尔比恩、新大陆……想去哪儿看海,本执政官批你的假条!”
在希尔薇娅看来,李维的路还远不止此呢。
李维笑了笑。
说起来,他抱手看着远处,忽然陷入了回忆。
有封信从山庭大区向他寄来了。
连带着几封来自金平原大区的质问信。
前者因为是旧识的原因,应该是没有人看过。
后者的话,则是被确认了有无危险隐患。
而山庭大区的那封信,来自皇室直营斯特莱公司的前经理伯格。
那个人跑到了山庭大区,对他说了说在那里的见闻。
伯格的信很有意思。
他问候着,说着在山庭大区的见闻。
在伯格的口中,那里是帝国的明珠,财富的熔炉……
那里的光鲜亮丽能晃瞎任何初来者的眼,商厦拔地而起,崭新的轨道电车载着绅士淑女穿梭于宽阔的街道。
资本在那里狂欢,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进步与繁荣的气息。
那些合规新兴资本,挥舞着奥姆,像魔法师一样点石成金,创造着令人咂舌的财富神话。
他们谈论效率,谈论市场,谈论着金平原公路网带来的无限商机,仿佛帝国的未来就系于他们手中的每一份合同。
然而,伯格在那里看到了李维之前的社论里描述的一切。
他对李维的那篇社论的评价是绕了个漂亮的弯子,把核心问题,巧妙地包裹在易于传播也易于被接受的概念里。
李维确实唤醒了底层对不公的愤怒,凝聚了力量,这很聪明,也很有必要。
但在山庭大区,最先进的纺织厂、炼金零件作坊里,他看到的景象让他明白,李维变通的那个理论,其残酷本质并未改变。
工人们拿到了比金平原矿工稍高的日薪,但代价是什么?
那些漂亮的合规资本,用效率压榨着每一滴血汗,用严苛的厂规和绩效扣罚,将工人牢牢锁死。
所谓繁荣,建立在无数个早衰的面容之上。
李维所提到的蛀虫,在这里进化成了更精致、更系统化的榨取机器,披着自由契约和效率至上的华丽外衣。
至于那条即将在群山两地铺开的宏伟公路……
伯格说他看懂了,说是李维想用帝国最强大的力量,也就是皇权与军队的需求砸碎地方特权的枷锁,强行锻造出一条贯穿群山血脉的通路。
在伯格看来这很宏大,也很实用主义。
它当然能带来公变,物资流通会加快,第八集团军的獠牙会更锋利,甚至沿途可能会兴起一些城镇,从巩固帝国统治、强化边防、乃至促进商贸的角度看,它的功劳太大了。
但是……
伯格在山庭大区的所见所闻,清楚地告诉他一件事。
所以他很迷茫。
伯格在询问李维。
他做的每一件事,站在他位置上,似乎都是对的、必要的。
李维看起来在用规则和力量,尽力去修补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去争取一点可见的改善。
伯格无法苛责他,甚至由衷敬佩他的能力和手腕。
所以伯格不得不写道:“人们没办法期待永远有一个李维·图南。”
当这条耗费巨资,凝聚了帝国意志的公路最终贯通,当它带来的红利被早已盘踞在起点和终点的合规资本、新兴权贵以及部分依附于新体系的顺民瓜分殆尽时。
那些铺路的和挖矿的,在流水线上日夜劳作的普通人,他们的命运真的会发生根本性的,可持续的改变吗?
还是仅仅从一种形式的枷锁,换成了另一种更精致、更难以撼动的枷锁?
“也许我太过悲观,或者被这里的景象刺激得失去了方向。但请原谅我的直言,朋友。这条路你已踏上,我无法提供更好的答案,只能提醒你,也提醒我自己,战斗永不停歇。
“望一切安好!”
李维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挺想抽根烟的,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被吓到,在烧了它之后,只是慢慢品味。
李维很喜欢伯格写的,战斗永不停歇。
而且这相比另一边的信,已经是太好了。
跟伯格比起来,金平原大区的民族运动者,以及看起来像工人运动的人,是直接在信上指着他的鼻子骂。
【李维·图南!皇室的鬣狗!绞死弗谢沃罗德,清算矿业,现在又要用群山国民的血汗去铺你主子的功勋路?!金平原的血还没流够吗?等着吧,刽子手!群山的风会卷走你的骨头!】
当然了,这封信应该是激进民族运动者写的,很纯粹的诅咒与刻苦的仇怨。
甚至都不敢跟伯格还有某部分人一样,直接写上姓名,采用匿名的方式发来。
不过没匿名的,也确实对他有挺多质疑的,不过李维认为,那些质疑也并没有错。
“想什么呢!吃点心吧!”
就在李维回忆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捏着饼干递到了他的嘴边。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李维说完,咬下希尔薇娅递来的饼干。
嗯,味道不错~!
他笑眯眯地看向希尔薇娅与可露丽。
三人回到了船舱,准备准备,待会儿准备上岸实地视察一番。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维又想起一件事。
“给我的信里,唯独少了宗教人士啊!”
差点就忘记更离谱的玩意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