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确实是他没想到,身边的宪兵和皇家卫队,一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体育生,包括他自己在内也不缺乏艰苦经验。
但尤利乌斯这位随行秘书官,跟他们相比,确实属于是娇生惯养了。
“不、不用!幕僚长阁下,我还能跟着!”
尤利乌斯脸有些白,但还是勉强挺直了腰板。
李维犹豫了一下,可是看尤利乌斯眼里那般倔强,于是点头道:“走慢点吧,辛苦你们帮忙照顾一下。”
“是,幕僚长阁下。”
旁边的皇家卫队成员倒也无所谓,就算李维让他背着尤利乌斯走也行。
于是在崎岖的山脊小道上,李维一行人在沉默而警惕的行进中又跋涉了大半天。
他们脚下的碎石不时滚落深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转过一道被风蚀得很厉害的岩壁后,他们眼前的景象终于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处位于巨大山棱线上的隐蔽观察哨所。
不过与其说是哨所,不如说是一个依托天然岩洞和巨石巧妙构筑的堡垒前哨。
粗粝的石墙与山体融为一体,射击孔如同眼睛,冷冷地俯瞰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大罗斯帝国的山谷。
哨所前,一名穿着山地部队特有的灰绿色野战制服的军官早已等候多时。
他肩章上的少校军衔徽记在略显黯淡的天光下清晰可见,脸庞被山风和日头打磨得棱角分明。
几名士兵站在他的身后,军姿挺拔。
少校上前一步,靴跟并拢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
“幕僚长阁下!第八集团军第二十军第六山地步兵师参谋,少校安德烈亚斯·霍夫曼,奉霍恩多夫司令官及我师师长之命,在此迎候!并负责为您介绍弧刃山脉中段核心防区概况!”
这气度不赖,李维没有感到有任何下马威的意思,反倒是确确实实看到了帝国军人的优秀素养。
他回以军礼,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回道:“辛苦了,霍夫曼少校…请开始吧让我看看帝国东方壁垒的筋骨。”
号称东方壁垒的第八集团军,李维早就想见识一下。
关于他们的信息,除了霍恩多夫的背景关系,李维其实是很看好他们的。
霍夫曼少校显然也欣赏这种干脆利落。他侧身引路,带着李维走到观察哨最前沿的垛口。
一张巨大的标记着密密麻麻符号的等高线地图早已摊开在一块平滑的岩石上,旁边还放着精密的铜制炮队镜。
“幕僚长阁下,请。”
霍夫曼少校指向地图中央那条蜿蜒的粗线,在李维到来后,便开始介绍了起来。
“我们此刻的位置,就在弧刃山脉的主棱线上,这里是整个第八集团军防区,乃至帝国东部边境最核心、最险要的支撑点,我们第八集团军,总兵力约十万,核心任务就是钉死在这片群山之中,扼守帝国东大门,挫败任何来自大罗斯帝国方向的侵犯企图。”
他的手指有力地敲在地图上斯洛瓦塔省与菲廖什省交界区域的一个点:“集团军司令部设在菲廖什省的矿山要塞城,那是整条防线的神经中枢和后勤心脏。”
接着,手指向西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斯洛瓦塔省境内。
“而我们第二十军,代号山地坚盾,军部就设在斯洛瓦塔省腹地,负责弧刃山脉西段,也就是您脚下这片区域的核心防御,兵力约五万人。”
介绍着第二十军时,这位少校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一丝自豪。
“我所属的第六山地步兵师,与东面菲廖什省境内的第七山地步兵师,构成二十军的铁拳,我们师长期驻守此地,士兵都是爬惯了山、钻惯了林的岩羊。”
少校指了指自己脚上沾满泥泞,却异常结实的高帮山地靴。
这靴子,还有士兵们背负的特制山地背包,都是为了在悬崖峭壁上攀爬,在密林沟壑间穿行而设计,重心更稳。
“我们的火力配置也强调机动性和突然性,除了制式步枪,炸药和爆破筒的携带量远超平原部队,然后是炮兵……”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分散的炮兵标记点。
“由集团军直属的第2山地炮兵旅提供支援,他们装备的是可快速拆解的山炮,能用骡马驮运上山,部署在敌人意想不到的棱线反斜面或隘口,打完了就撤,是真正的山地幽灵。”
介绍完主力的山地步兵师,霍夫曼少校的手指移向东面更靠近菲廖什省边境线的区域。
“在更前沿,直面边境线的,是第22军,他们的军部设在菲廖什省边境,兵力约四万。”
说起邻居第二十二军,少校语气中同样带着尊重。
“他们是真正的钉子,第8、第9两个边防步兵师,就驻扎在那些您可能在望远镜里隐约看到的依托山体构建的碉堡群和永备工事里。”
那里是真正的绞肉机预设战场,密布着机枪巢,交叉火力点、铁丝网和雷区。
士兵们枕戈待旦,装备着重机枪和大量适应堑壕战的近战武器。
“当然,幕僚长阁下,您肯定知道我们这里有些特殊。”
他隐晦地指了指哨所某些不起眼位置刻画的微微发光的黯淡符文。
“第3工兵旅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不仅精通最坚固的堡垒构筑和最阴险的雷场布设,更重要的是,他们负责维护和激活这些覆盖关键隘口和堡垒群的磐石结界。”
李维认得这些,虽然做不到覆盖整个防线,但在预设的决战地域,这些结界能有效削弱敌人的炮火初速和魔法冲击波,是防御体系里不那么为人所知的守护者。
而支撑这一切的,是集团军直属的大约一万名后勤和技术人员。
山地运输营的骡马队是山区的生命线,没有他们,一切补给都是空谈。
信号通信营架设和维护着穿越山岭的电话线,信鸽和光信号灯则是备份手段。
军械修理所的技师们则确保每一支枪、每一门炮都能在恶劣环境中正常击发。
第八集团军,不管是从调取的档案卷宗,还是李维自己亲眼所见,处处都在显示,这是一支精锐的边军部队。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对霍恩多夫司令官这个人的感觉更为复杂。
“要想搞清楚这位上将的立场,得后面直接面对面了……”
李维想着,走到了炮队镜前,顺着少校指引的方向观察远处山脊线后若隐若现的敌方哨所轮廓。
此刻他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
“战争并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