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洛厄瞬间回想起李维初到佩瓦省时的情景。
那时的李维,就已经展现出利用规则掌控局面的可怕能力。
罗斯托夫的覆灭更是清晰无比。
在这件事上面,他选择了切割和配合,才得以保全自身。
而今天凌晨菲廖什省的消息,更是将他对李维的忌惮推到了顶峰。
仅仅因为拖延上报和抗拒演习评估,米克洛什的指挥部就被直接武装接管……
这哪里是整顿?分明是赤裸裸的武力镇压和权力展示!
霍恩洛厄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此刻在佩瓦省敢有丝毫异动,李维的枪口和铁十字骑士团的魔装铠下一秒就会对准自己。
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初来乍到的副指挥,而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幕僚长,行事狠辣果决,毫无顾忌。
无形的汗在霍恩洛厄心头划过,可此刻他也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总督阁下请进吧,殿下已经在等您了。”
李维似乎并未察觉总督内心的翻江倒海,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多谢幕僚长。”
霍恩洛厄如蒙大赦,连忙再次躬身致谢。
走时,他下意识地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其实并没有任何汗水的额头。
霍恩洛厄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努力恢复总督应有的仪态。
东侧厅内,希尔薇娅端坐在一侧的会客沙发主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着。
可露丽静静地侍立在希尔薇娅侧后方一步之遥的地方,手中捧着一个记事板,姿态优雅而沉静。
两人都未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走进来的霍恩洛厄。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霍恩洛厄。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
总督阁下无奈了,但还是快步上前,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地行了鞠躬礼,姿态放得极低。
“佩瓦省总督,霍恩洛厄,觐见殿下!感谢殿下在百忙之中拨冗接见。”
“总督阁下不必多礼。”
希尔薇娅的声音清脆,带着皇室特有的矜持,听不出喜怒。
她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他起身:“公署初立,事务繁杂,让阁下久候了。”
霍恩洛厄直起身,小心地抬眼,正好对上希尔薇娅那双清澈的眼眸。
那眼神不再是学院里跳脱好奇的少女,此刻是希尔薇娅从枢密院那些老狐狸眼中学到的锐利,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希尔薇娅的这个表演,直接又是让霍恩洛厄心头叫苦。
“跟皇太子殿下与那个图南幕僚长比起来,也不差多少了……”
还好他见过更离谱的年轻人,不然这会儿就真的失态了。
“殿下日理万机,为金平原大区殚精竭虑,下官等上几日是应该的。”
霍恩洛厄姿态谦卑,语气诚恳。
希尔薇娅微微一笑:“佩瓦省的政务,这段时间在阁下的主持下,运转可还顺畅?”
霍恩洛厄知道,这是考验开始了。
他开始斟酌着词句,飞快地检查着之前准备的腹稿是否有破绽。
“回殿下,
“佩瓦省一切安好,民众感念殿下与公署恩德。
我此番前来,一是恭贺殿下入主金穗宫,主持金平原大政,此乃国民之福;二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我听闻菲廖什省……之事,深感震惊!米克洛什中校竟敢如此行事,实乃辜负皇恩,罪不容恕!
“殿下与幕僚长阁下处置果断,雷霆万钧,实为整肃纲纪之必要之举!总督署与佩瓦省全体官员,定当引以为戒,全力配合公署一切指令!”
霍恩洛厄直接表明了立场,反正搞的是别的省的宪兵,切割起来也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而且这种旗帜鲜明的支持,整的好像他真有多大觉悟似的。
希尔薇娅静静地听着,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待确认霍恩洛厄说完,她才缓缓开口:“米克洛什咎由自取,公署自有法度处置……但说起佩瓦省…霍恩洛厄总督,我记得李维少校在佩瓦省时,你们之间有过一些摩擦?”
霍恩洛厄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希尔薇娅会如此直接地提起那段不愉快的往事。
于是,霍恩洛厄不得不连忙躬身,语气更是带着惶恐和悔意:“殿下明鉴!我当时未能深刻领会中枢的深意,更未能及时洞察罗斯托夫等叛逆的狼子野心!幸得幕僚长阁下明察秋毫,力挽狂澜!
“若非图南幕僚长阁下运筹帷幄,以雷霆手段平息叛乱,我等恐已铸成大错!每每思及,下官都深感愧疚与后怕…图南幕僚长实乃国之栋梁,殿下慧眼识人!”
不止希尔薇娅听完愣了一下,可露丽也是忍不住暗地里给霍恩洛厄比了个大拇指。
这老家伙,是真能说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过去的对抗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未能领会,把功劳全推给李维,并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险些被蒙蔽,最终幡然醒悟的官员。
同时,他巧妙地将希尔薇娅与李维绑定,极尽恭维。
不愧是老官僚了!
跟李维说的一模一样。
希尔薇娅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霍恩洛厄话里有表演的成分,但他此刻的姿态,这份彻底的臣服,正是她想要的。
“过去之事,能吸取教训便好。”
希尔薇娅的语气缓和了一丝,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宽容。
“总督阁下在平叛后期,还是展现出了配合中枢的立场,这一点,公署是记得的。”
霍恩洛厄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最关键的一关算是过了,连忙道:“殿下宽宏!我定当铭记于心,恪尽职守,绝无二心!佩瓦省永远是殿下的佩瓦省,我与总督署一定……”
话还没说完,可露丽就黑着脸打断——
“佩瓦省是帝国的佩瓦省!注意你的言辞,总督阁下!”
她冷眼看向霍恩洛厄,仿佛是在看着一个该死之人。
刚才的话,问题可太大了。
这个人,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