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图南!”
这个名字像毒刺一样扎进罗斯托夫伯爵的脑海。
这个从帝都空降来的宪兵少校,这个出身底层泥潭的贱民!
“他以为掌控了克罗尔那个老狐狸,整顿了宪兵内部就能高枕无忧?”
“他以为突袭了圣安德烈街区,抓了几个帮派混混和索科洛夫那种蠢货就赢了?”
“他竟敢!竟敢把矛头指向我们?!”
宰相奥托的时代,是他们的爷爷跟随铁蹄踏平了东方的蛮荒,用鲜血浇灌了金平原的沃土!
弗里德里希皇帝时期,是他们家族挡住了大罗斯帝国的狼子野心!
帝国哪一次扩张,哪一次危机,没有他们这些功臣的身影?
他们流血流汗,为帝国打下了这片基业,难道不该享受这基业带来的果实?
那些低贱的农夫、粗鄙的工人,他们懂得什么?
他们只配被统治,被分配!
可如今呢?
一个靠着钻营取巧爬上来的泥腿子,竟然在金平原,在双王城,在他们祖先用血换来的土地上,挥舞着所谓的法律和正义的大棒,要清算他们?
要夺走他们世代积累的权势和财富?就因为什么走私?什么贪腐?
哪个大族不经营些灰色的生意?哪个官员不为自己家族谋些福利?
这本就是他们应得的!
是他们祖先用性命换来的特权!
“这头疯狗!他根本不懂这片土地运行的真正法则!他是在掘帝国的根基!是在向所有维持帝国运转的地方实力派开刀!”
罗斯托夫伯爵猛地直起身,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决绝所取代。
“战争……”他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血腥味,“既然那个泥腿子想要战争,那就给他战争!”
罗斯托夫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家:“起来!去,立刻联系我们在骑兵团的人!还有……告诉铁砧,他的货物该动一动了!既然那小子想用舆论煽动那些贱民,那就让这火烧得更旺些!烧到他自己身上去!”
管家心中一凛,知道伯爵这是要动真格了。
铁砧是伯爵暗中支持的另一股更隐蔽的暴力势力,专门处理那些不方便的事情。
“是,伯爵大人!我马上去办!”
管家连忙爬起来,躬身退下,脚步急促。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罗斯托夫伯爵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庄园外广袤但此刻在他眼中充满敌意的黑土壤。
“你以为你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在金平原,在这片由我们祖先之血浸透的土地上,想扳倒罗斯托夫家族?你还不够格!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怒火!”
他拿起桌上一个纯银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里面盛着的烈酒。
……
时间来到三月三十一日。
于二十八日后,市政厅的官员那位科长被带走后,后续一直有相关人员被陆续拘捕。
民众已经被点燃的怒火有了宣泄的方向,而在宪兵和总督署的努力下,市区内的秩序得到了稳定。
而在三月的最后一天,最引人注目的,肯定就是佩瓦省总督署与佩瓦省宪兵指挥部联合组织的新闻发布会。
他们将联合披露案情信息。
上午十点,风儿仍旧带着寒意,却吹不散双王城中央广场上的热浪。
黑压压的人群从广场蔓延至邻近街道,人头攒动,粗布工装与褪色的农民外套汇成一片灰褐色的海洋。
临时搭建的木制发布台前,帝国双头鹰徽章无比醒目。
台侧,几名宪兵肃立,他们枪口朝下,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人群。
总督霍恩洛厄的政务秘书门德尔,身着深灰色公务正装,神情肃穆地站在扩音器左侧。
他身旁,佩瓦省宪兵指挥部人事处中校,现指挥部首席发言人布劳恩,则是一身笔挺的宪兵军官常服,身侧佩着仪式性军刀。
两人面前的长桌上,摊开着一摞厚厚的卷宗,最上面压着几本边缘磨损的皮革账册和嫌犯画像。
“佩瓦省的国民们!同胞们!奉霍恩洛厄总督阁下之命,总督署在此,与佩瓦省宪兵指挥部联合,就近期本省民众深切关注之重大案件调查进展,进行正式通报!”
人群的喧嚣瞬间低了下去,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发布台,屏息凝神。
门德尔微微侧身,向布劳恩示意。
布劳恩中校随即上前,取代门德尔的位置。
他抓起桌上那几本厚重的账册,高高举起,前排的记者们立马开始刷刷记录。
“此乃代号鹦鹉之核心掮客所藏匿之关键账册!经宪兵特别行动队突袭查获!
“此间记录,详尽揭示了佩瓦省内,一个规模庞大、组织严密之走私网络!其触角遍及海关、运输公司、部分失职公务人员,乃至地方宪兵败类!”
他拿起一张画像,展示给台下。
画像上是一个面容精瘦、眼神狡黠的中年男子。
“此人已于二十八日落网!其同伙及下线,正被逐一缉拿归案!”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叫好声。
布劳恩并未停止,他拿起另一份文件,同时示意台侧。
“调查至此,证据链已清晰指向!”
布劳恩的声音提高。
两名宪兵上台展开一幅巨大的佩瓦省地图,布劳恩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指向地图上双王城西北方一处被醒目红线圈出的广阔区域。
“大量非法所得资金,最终流向何处?大量被非法侵占、用于走私掩护之农产物资,源头出自何方?大量被克扣、贪墨之帝国农业补贴与地方建设款项,最终肥了何人之私囊?!”
他的指挥棒重重敲在那片被红线圈出的土地上。
人群随着他的动作,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位置。
那是一片以良田和庄园为主的区域。
“指向明确!有人跑马圈地,他们视帝国律法如无物,视国民血汗如私产!利用其特殊地位与影响力,编织保护网,纵容甚至直接参与走私、贪腐、土地兼并!”
哗——!!!
布劳恩的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长久积压的怒火,被社论唤醒的屈辱,以及对公正的渴望,瞬间找到了最明确的宣泄口。
“灭掉蛀虫!!”
“不能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