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娅撇了撇嘴,带着点无奈和关切:“这家伙,总能把事情做得……让人心惊肉跳,又挑不出大毛病!那…需要召开御前会议吗?毕竟这通报也抄送内政部了,动静不小。”
“暂时不必。”
皇太子威廉拿起桌上另一份已经签批好的文件副本,递给希尔薇娅看。
“贝仑海姆已经看过了,他签了字。”
文件末尾,赫然签着宰相贝仑海姆的名字。
希尔薇娅有些意外:“他…这么痛快?”
她可是深知贝仑海姆代表的旧文官集团与李维之间存在的微妙对立。
就算说宰相贝仑海姆开始收缩了,但没必要直接投降吧?
而皇太子威廉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种蠢货的走私案,证据确凿,性质恶劣,贝仑海姆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在这种完全站在法理和道德低点的事情上,去保那些地方上的小卒子,尤其是为了他们去和正在风头上的李维、以及代表皇室整肃意志的宪兵系统硬碰硬。”
“也就是说,他签字,是默许李维去敲打地方,清理掉一些不中用的,可能惹大麻烦的边角料,同时…也是想看看李维和霍恩洛厄斗法的结果,坐收渔利?”
希尔薇娅也开始学会补充了。
紧接着,她看着贝仑海姆的签名,再联想到佩瓦省此刻的风云变幻,以及李维那张熟悉的脸庞,轻轻呼出一口气。
眼见自己的妹妹越来越上道,当哥哥的皇太子殿下心情还有些复杂。
然而就在这时,皇太子威廉又纠正道:“对也不对,内政部那边,塔伦会口头上支持佩瓦省总督,这也是贝仑海姆的意思。”
“口头上支持?”希尔薇娅抬起头,不是很明白所谓的口头上支持是什么玩意儿。
可是皇兄并未解释,而是提醒妹妹:“你要注意的人现在不是宰相和内政大臣,而是格奥尔格那个蠢得挂相的家伙,跟可露丽的父亲。”
希尔薇娅愣住了。
格奥尔格他能理解,注意洛林大臣,她也是有些那方面的意思。
可是她现在还未能理解到,为什么皇兄会比想象中还要警惕可露丽的父亲。
皇太子威廉依旧没有解释,而是对希尔薇娅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我没有啊,我支持你跟李维!”
希尔薇娅这次也没有提金平原大区执政官的事情。
她牢记着可露丽一直提醒她的话——
“等!”
“等到李维将问题全部暴露出来!”
“那个时候,才是你登场的时候!”
……
三月二十一日。
10:21
佩瓦省宪兵指挥部。
副指挥办公室。
李维俯身于宽大的办公桌前,指尖在一摞厚厚的后勤物资签收表上缓缓划过。
距离克罗尔上校的全权授权已过去整整两天。
在这短短四十八小时里,佩瓦省宪兵系统如同被彻底唤醒的战争机器,在阿什比、布劳恩和沃尔夫冈的全力驱动下,围绕着索科洛夫提供的线索,高速而沉重地运转着。
总督署那边充满被冒犯感的回执就躺在李维左手边的文件筐里,与帝都宪兵司令部、内政部发来的例行确认通报叠在一起。
据说帝都收到了报告,也收到了总督的控诉,但此刻尚未有新的指示下达,更像是一种默许下的观望。
李维暂时没有着急与文官集团的正面对决。
在布劳恩绞尽脑汁炮制着更具杀伤力的舆论通稿,阿什比带着人昼夜不停地深挖索科洛夫的口供和走私网络,沃尔夫冈焦头烂额地整顿双王城宪兵局内部时……
李维将相当一部分精力,投入到了被许多人视为琐碎却至关重要的后勤保障问题上。
这正是施密特中校前期被按着头干了近一周的活计。
得益于这位后勤主管在高压之下的惜命式执行,积压的报销、混乱的库存、特别是针对少数族裔士兵的物资克扣问题,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清理和规范。
李维接手后,更像是在施密特已经梳理过的脉络上,进行精细化的调整和确认。
“双王城周边三个主要宪兵营、七个边防检查站以及所有外勤分队,过去一周陆续补充了足额且质量合格的被服、基础药品、口粮,以及…最重要的,崭新的作战靴和袜子。”
他翻阅着详细报告和最新签收单,跟着松了口气。
“报告少校,后勤处最新统计,第7、第9巡逻队的备用枪械保养油和擦枪布已于今晨送达营房,施密特中校承诺,一线执勤点的基础物资储备将在半个月内全部达到战备标准。”
席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刚刚处理完一批文件交接。
“嗯!告诉施密特,他前期做得不错,但后勤的足额和合格必须是常态,不是应付检查,特别是各驻地小食堂的伙食补贴发放,必须确保每一弗林都落到士兵的餐盘里,我要看到月底的满意度抽查结果。”
李维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一份报表。
“明白!”
席泽应道,快步离开办公室,离去时视线在李维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能感受到李维对基层士兵实际待遇的关注远超高层博弈。
但仔细一想,他就明白,当普通士兵知道谁在真正保障他们的面包和靴子时,他们知道该向着谁。
报表上那些逐渐被填满的缺口和趋于稳定的数字,比某些人的暴怒,以及对他的记恨,更让李维感到欣慰。
基层士兵的盘子正在稳固,这是最坚实的后盾。
而中层军官们,无论最初是迫于压力还是认清大势,在克罗尔旗帜鲜明的站队和阿什比等人高效的执行下,向心力正在迅速凝聚。
施密特变得异常勤勉,布劳恩的笔杆子也磨得飞快,连沃尔夫冈都在咬牙刮骨疗毒。
这一切,都让李维对接下来的硬仗有了更强的底气。
半个小时后——
笃笃笃!
席泽再次推门进来,这次他手中拿着一份新的文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少校,索科洛夫那边有重要进展。”
席泽快步走到桌前,将文件递上。
“他又吐出了一份名单,涉及两个我们之前没太留意的边境小型运输商行,以及双王城海关的两个低阶查验员,更重要的是……”
席泽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比前一秒还要浓。
“关于那个一直和他单线联系、负责传递指令和分赃的中间人,终于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