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大臣猛地从椅上站起。
“诶呀!!!”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终于看清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公文往来,这是李维精心设计的责任倒逼陷阱。
一份披着利国利民、响应皇室华丽外衣的催命符!
这玩意儿就不该被送到枢密院来,就算能送来,也不该是在这个时间点诞生……
现在该怎么办?
“配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格奥尔格狠狠掐灭。
让他堂堂帝国文化大臣,去给李维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主导的旧工业区改造工程站台背书?
还要文化部出钱,并且推荐师资,审定那些可能掺杂了与他理念相悖的德育内容?
这跟他自己扇自己两巴掌有什么区别!
帝都各个政府部门的学生们会怎么看他?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学术清誉会有污点,这等于亲手把李维和其新政抬进了帝国的文教圣殿!
最重要的是,威望受损不说,钱要从他文化教育部的经费里出啊。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拖延?”
格奥尔格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摞越来越厚的往来文件卷宗。
瓦伦丁已经按照他授意的老规矩提出了好几轮刁钻的要求,试图以程序的名义将项目拖死。
但每一次,市政厅都像最谦卑的学生,用最恭敬的语气表示需要专业指导,并将每一次沟通都记录在案,广而告之。
“再拖下去……”
格奥尔格几乎能清晰地看到那画面。
李维,或者那位被他蛊惑的皇女希尔薇娅殿下,在某次面向公众的场合,或者干脆就在魔武大会闭幕式这种万国瞩目的舞台上,痛心疾首地表演。
旧工业区数万翘首以盼渴望改变命运的待业工人,因为文化教育部格奥尔格大臣的程序审查要求,至今无法启动这项由皇帝陛下和皇太子殿下亲自关怀的项目。
届时,皇帝会怎么想?
威廉皇太子会怎么看?
被魔武大会点燃的帝都民众,被旧工业区缓慢复苏点燃希望的下层民众,会如何看待他?
而老奸巨猾的宰相大人,肯定会为了平息汹涌的舆情,为了他所谓的大局,让他背下这口黑锅。
“但是公开反对呢?或者现在否决提案?!”
格奥尔格的心脏猛地一抽,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攥紧。
否决?
以什么理由…说李维蛊惑皇女?
说提案越权?
可是这提案程序上由市政厅正式发起,每一步都走好了程序才到枢密院的。
他敢公开反对,就是坐实了他“不顾民生疾苦、只为一己私权”的指控。
这不再是政治斗争,这是自绝于皇室,自绝于帝国,乃至自绝于国民!
塔伦那个滑头,还有宰相本人,绝对会第一时间与他划清界限。
洛林大臣也会落井下石,这是彻头彻尾的政治自杀。
“该死!该死!李维!图南!!”
格奥尔格低吼出声,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暴怒与恐慌,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桌面上。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桌面上的墨水瓶都跳了起来。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无论他选择哪条路,都要惹一身骚。
格奥尔格颓然坐回宽大的皮椅里,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略显凌乱。
窗外远方传来的欢呼声浪愈发清晰,像是对他此刻绝境的嘲弄。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冰寒与黑暗。
瓦伦丁担忧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老师…那我们…接下来如何回复市政厅?”
瓦伦丁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着呼吸问道。
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局势的凶险,那公文里看似谦卑的措辞,字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格奥尔格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指令。
配合?
是饮鸩止渴,慢性死亡!
拖延?
是授人以柄,加速死亡!
反对?
是自寻死路,当场暴毙!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堂堂帝国文化大臣,竟然被彻底困死在这个由程序正义和民生大义精心编织成的光明正大的囚笼里,动弹不得……
“拖…拖着吧!”
他最终沙哑地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按…按最严格的标准去要求…但注意言辞,措辞要显得我们是在认真负责,力求完美地履行指导职责…绝不能留下把柄!”
他知道这不过是慢性死亡,是在为对方递上勒紧绞索的时间。
但格奥尔格此刻已无破局之策,只能像一个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祈求时间能带来奇迹般的变数。
或者,他该去找塔伦,或是贝仑海姆宰相认个错?
看在多年盟友和共同利益的份上,拉他一把。
看着外面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宏伟建筑群,格奥尔格真切地感受到那个来自旧工业区,被他视为泥腿子的宪兵上尉是有多么阴险。
只用一纸看似无害的公文,就将他这位帝国文教领域的大山逼到了现在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境地。
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似乎连挣扎反抗的方向和力气,都在这张无形的巨网中,被一点点抽干了。
就像一只不慎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疯狂挣扎,那致命的丝线就缠绕得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李维·图南!!!”
格奥尔格闭上眼,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声音低沉得如同诅咒。
好一个阴阳局!
瓦伦丁从未见到过自己的这位老师有像今天这般失态。
空气愈发凝重,有无形的重压落下,让人喘不过气。
“不如跟洛林大臣接触下?”
突然,瓦伦丁冒出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很离谱的话,说完他就自嘲地笑了。
“洛林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