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到底是从未看过这份提案,还是并未看出其中隐藏的陷阱。
反正这会儿他这副淡然的反应,是让塔伦更着急了。
塔伦咬牙道:“不,程序绝对合规!”
提案内容积极正面,程序正当,还主动寻求主管的上级部门指导,完全符合行政伦理和规则。
可陷阱就在于格奥尔格的应对。
考虑到最近格奥尔格正在以不搞砸旧工业区重新开发的底线,让下面人跟李维的人斗法,塔伦就明白现在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如果格奥尔格大臣积极配合,那正好利用他们的资源推动对旧工业区有利的项目,削弱其阻挠力量。”
当然,这点可能性太低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如果他们消极拖延或者阻挠这样一个好项目,道义上是站不住脚的。”
关键点就在于,无论格奥尔格在意不在意,看见不看见,当这份提案严格按照程序成功送上来后,其作用就开始生效了。
这样的玩意儿,平时的处理方式很简单,让其放在一边吃灰就行了。
然而,如果有人后面特意提及这件事呢?
“塔伦卿,你的眼光很锐利嘛。”
贝仑海姆宰相轻飘飘地夸着。
而塔伦还没有意识到某件事,仍旧是激动地讲道:“这玩意儿就该在市政厅的时候就被按下,按不下也该拖延住,找借口让其完善、再做补充!而不是一下走完程序放到台面上来!”
程序走得太快了,二十九日就通过了市政厅的审核,三十日就到了枢密院。
昨日便被抄送到格奥尔格那边……
而且最要命的是,格奥尔格让人答复了!
“真是蠢货!”
塔伦不顾场合,忘记贝仑海姆宰相还在面前,直接骂了起来。
他心里面还是将格奥尔格当做是政治盟友的。
“市政厅也是一帮蠢货,这种事情,居然没私下跟我们通气?!他们想干什么?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还有没有您!”
塔伦无比愤慨,脸都气得开始变红了。
他悲愤地看向贝仑海姆宰相,之前格奥尔格像是跟个对家长叛逆小孩一般也就罢了,怎么下面的人也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可是,贝仑海姆宰相太冷静了,现在的反应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波动。
“是您?!”
塔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眼不自觉地瞪大。
咕噜——
他喉咙微动,咽了下口水。
没有阻碍,畅通无阻,真要阻挠,再怎么合理合规,也能硬找出问题拖延一下。
除非说真的有更上面的人默许了……
贝仑海姆宰相的双眼古井无波,欣慰地看着塔伦道:“塔伦卿,你是个忠厚人。”
“……”
内政大臣塔伦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多秒的样子,他苦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那一切都说得通。
塔伦没有问为什么,因为这个时候不需要多问。
“就让我们的文化大臣做件好事吧,职责所在,不是吗?”
“呵,哈哈哈~,如您所愿。”
……
“哈哈哈!真来了啊!”
收到市政厅的消息后,安帕鲁憋不住了。
不管是程序,还是来自文化部的答复都太快了,快到让人没办法忍住笑意。
他赶紧让人回复市政厅,按照计划,对瓦伦丁的答复严格执行,高效回应。
于是,市政那边的规划局和劳工事务处收到清单以及得到安帕鲁的开火指示后,他们立刻组织人手,以最快的速度和最高的工作质量准备材料。
对于能提供的东西,比如项目迫切性论证、现有学堂不足的分析,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对于明显刁难的,则是以“此环节需贵部专业指导后方能启动”为由,礼貌而坚定地表示将在获得指导后第一时间提供,并再次书面重申对文化教育部专业指导的迫切需求和依赖。
每一次沟通、每一份补充材料提交、每一次对方的要求,都被一丝不苟地记录在案,形成清晰的公文流转链。
并且所有文件均正式编号,标注收发时间!
在每一次回复和提交材料时,他们都坚持在正文开头或结尾,以醒目的方式再次强调——
“本项目之德育核心环节及最终成效评估,高度依赖并恳请文化教育部的权威指导与专业意见。”
在他们的语境中,这是项目成功与社会效益最大化的关键保障。
同时,他们将这些回复正式抄送关联部门,比如内政部塔伦大臣办公室。
……
内政大臣塔伦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份提案和随之而来的公文拉锯战。
看着市政厅一次次恭敬地请求指导,而文化教育部瓦伦丁的办公办公室一次次地要求“补充材料”,塔伦大臣的手指忍不住在办公桌上轻轻敲打。
搞明白状况的他,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呵,格奥尔格的徒子徒孙们,还在用老一套对付新问题呢!”
他低声自语。
“李维·图南……这小子的人提案做得可真漂亮!”
把球踢到格奥尔格怀里,还给他裹上了为国育才、维护稳定的金箔。
接,得真出力,还可能替人做嫁衣,不接或拖延,这阻碍待业人群再就业、不顾社会稳定的可就悬在头上了。
塔伦肯定按兵不动了,知道现在只需要好好看戏的他,安静地看着局势变化就行。
“不过我也得做点事啊……”
于是档案里关于此提案的往来文书,被他单独标记了出来。
文化部那边,格奥尔格本人最初并未太在意这份提案,只当是下面门生例行阻击李维派系的小动作。
“我们成功卡住了市政厅的脖子!”
瓦伦丁略带得意地向他汇报。
格奥尔格点点头,此刻还不知道事情的方向正在朝什么方向发展。
他开始关注瓦伦丁送来的市政厅回复。
看着市政厅回复中反复强调的“依赖文化教育部专业指导”、“项目德育环节停滞待援”等字眼,以及那些正式抄送的公文,格奥尔格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
“你们…只是让他们补充材料吧?没有明确拒绝提供指导和评估吧?”
格奥尔格皱着眉语气古怪地问瓦伦丁,眼神跟着也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