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都是土路,拖拉机跑在路上灰尘很大,颠簸了一路,大家搞的灰头土脸的。
一行人,除了盼儿被周桂芳裹着大衣抱在怀里睡熟之外,其他人被颠得都快散架了。
陈晓梅也是一脸的无精打采,她以前没坐过拖拉机,压根没想到坐拖拉机比她上一天班还累。
陈向阳这个吃货,被颠簸的连糕点都不想吃了,他从刚开始的兴奋的叽叽喳喳,到后来的无精打采,再到后来有点儿后悔了,路上已经问了不下十遍什么时候到了。
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感觉时间过的这么慢。
后来陈向东看不下去,把他抱在腿上坐了一会儿,直到腿被他压麻了,才让他坐到一边儿靠在他身上。
“大哥,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陈向阳靠在陈向东肩膀上,有气无力又问了一遍。
陈向东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有着零星亮光的村子,对陈向阳道:“前面不远就到村里了,要不你下去跟在拖拉机后面跑一会儿,清醒一下?”
周围黑漆漆的,除了呼啸的寒风,只有陈向东手里的手电筒,发着微弱的亮光。
陈向阳蜷缩着身子,也不想下去了,反正这么长时间都坚持下来了,那就再忍一会儿吧。
“不下去了,还是坐到家再下车吧,坐拖拉机还没坐汽车舒服,我下次再也不坐拖拉机了。”
陈向阳也是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可是给他郁闷坏了。
虽然坐公共汽车回来同样颠簸,但也没有这么的夸张,而且每个人都有座位坐,噪音也没拖拉机这么大。
最关键的是,公共汽车有遮有挡的,不像拖拉机完全是敞篷的,在这么冷的冬天,吹得人头皮发麻都快要僵硬了。
之前还大言不惭的说,回去跟小伙伴们分享一下坐拖拉机的感受的,这下也不用分享了。
拖拉机发动机的声音很大,在这寂静的晚上,尤其明显,拖拉机还没到村口,就已经引起旁边田里两个巡逻队员的注意了。
今晚负责巡逻的是队长陈志胜和陈志伟两个人,因为风大,两个人出门的时候,特地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只留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了。
陈志伟肩膀上扛着枪,双手插在袖笼里,缩着脖子凑到陈志胜跟前,“志胜哥,这大晚上怎么有拖拉机来咱们村啊?不会是公社那边有什么事儿吧?”
两个人之前去公社交过公粮的时候,看过拖拉机,现在天黑虽然看不清楚,但听声音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不知道,咱们先去那边路上等着,要是进村的就拦下来问问,要只是路过的就不用搭理。”
陈志胜想了想,还是觉得过去询问一下比较好。
今年村里的庄稼收成不好,公粮都有点交不上,他爹作为村里的生产队长,为了能让村里人尽可能的活下去,特意少报了不少,为此他爹还被公社领导当成典型狠狠训了一顿。
现在他爹没事压根就不往公社领导面前凑,除非公社有事儿会派人过来通知。
可陈志胜今天也没听他爹说公社那边有什么事情啊。
两个人也顾不上巡逻了,急忙扛着枪,甩开膀子往大路上跑去。
天黑之后看不清路面,陈向东拿着手电筒,坐在车边上帮严军照路。
“晓军哥,前面进村的路有点儿窄,你开慢点儿。”快要进村的时候,陈向东也是特意提前交代道。
“好嘞。”
严军自然是不敢大意的,这拖拉机在这年月可是稀罕玩意儿,鬼知道有没有村民好奇心发作,摸黑的拦在路上看奇观,一不小心给撞了就麻烦了。
陈向东拿着手电筒,往进村那条路照了照,
果然,这一照竟然看到两个人包裹的很严实的人,一人抱了一杆枪蹲在路边。
严军的视力也挺好,也发现了那两个人拿着枪的人,他还以为是遇到拦路的了,下意识捏住刹车,把拖拉机停了下来。
“东子,前面那两个人蒙着面抱着枪的是什么人?不会是拦路抢劫的吧?”
军人出身的严军,现在又是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他从来都是先把事情往最坏了考虑的,然后再一一排查确认。
要知道,现在拦路的车匪路霸还是不少的,
严军自己倒是不怕,但车上还有他未来丈母娘,还有小舅子,小姨子和外甥女,要真是拦路抢劫的,他不得不小心一些。
好在他知道现在出远门不算太平,出发之前他特意带了一把手枪,不过他没告诉任何人就是了。
周桂芳抱着盼儿,又颠簸了一路,整个人累的不行,听到拦路抢劫,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什么?有人拦路抢劫?在哪儿呢?”
这都快到村里了,怎么还会遇上这种事儿啊?
陈晓梅和陈向阳闻言也被吓了一大跳,两个人忍不住往周桂芳身边靠了靠。
陈向东急忙安慰她们:“不一定是拦路抢劫的,娘,估计是村里巡逻的民兵,他们都有配枪的,估计是听到晚上有拖拉机声音过来查看情况的。”
“晓军哥,你先把拖拉机靠边熄火,你们在车上等着,我先下去看看。”为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再加上陈向东艺高人胆大,他还是决定前面侦查一番。
虽然陈向东是这么推测的,但这里离村子毕竟还有好几百米的距离,
这两个家伙包裹的太严实了,只露出两只眼睛,加上距离有点儿远,只有手电筒那点儿微弱的亮光,陈向东一时间也认不出来是不是村里的人。
万一不是他想的那样就麻烦了,这一车可都是他的亲人,还是得防着点儿。
好在发现的及时,就算对方真是拦路抢劫的,他们也能及时做好应对措施。
严军给拖拉机熄火后,悄悄把腰间的手枪拔了出来,直接从车子上跳了下去,“东子,你们在车上等着,我过去看看。”
他毕竟年长一些,而且还是部队回来的,有事他必须要冲在最前面。
现在乡下日子不好过,听说有的村子饿死不少人,为了活下去,这些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陈向东不可能让严军一个人冒险,他把手电筒塞到他娘手里,也从拖拉机上跳了下去,同时把手伸进包里,把手枪拿了出来。
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未来女婿,周桂芳不想他们任何人出事,急忙叫住他们,“儿子,晓军,你们赶紧上车,就在这儿问问吧,如果不是村里的人,咱们就赶紧掉头回去……”
虽说村子就在前面不远处,已经近在咫尺了,但要是真的遇上拦路抢劫的那也没办法,开回去就开回去吧。
“好的,娘。”陈向东对严军道:“晓军哥,你先上车,我先喊两嗓子问问他们是不是村里的人。”
“也行,那你喊两嗓子先问问看。”
严军点了点头同意了,这里毕竟已经离村子不远了,万一是熟人,喊一嗓子就能对上号,但他也没有上车,而是直接和陈向东并肩站在一起。
陈向东把手枪放回包里,双手笼在嘴边,扯着嗓子大声问道:“喂,你们两个是陈家庄村的人吗?”
陈志胜和陈志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正好奇拖拉机怎么突然没声音了,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前去盘问呢,就听到了前面传来喊声。
“志胜哥,我怎么听着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啊?好像是小叔的声音?”
因为头上戴着帽子,捂得有点严实,耳朵听的不是太清楚,陈志伟随即掀开帽子,掏了掏耳朵,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陈志胜的狗皮帽子比陈志伟的保暖效果好,隔音效果也更好,他倒是没听出来是陈向东的声音。
“啥?小叔?”
“他怎么可能大晚上回来,而且还是坐拖拉机回来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陈志胜也是一愣,但很快就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完全不符合他们对陈向东一贯的认知。
“不知道啊,我听的也不是很清楚,要不你喊一嗓子试试?”陈志伟本来就不是太确定,再听陈志胜这么一说,更不敢确定了。
“好嘞。”
陈志胜觉得有道理,
为了让自己听的清楚一点儿,陈志胜把脑袋上的帽子扯了下来,
扯着嗓子冲陈向东他们喊道,“我是陈家庄村民兵队队长陈志胜,这是本家弟弟陈志伟,你们是什么人?”
陈向东耳力好,加上陈志胜的声音很大,顺着风他一下就听出来是陈志胜的声音了。
他松了一口气,转头安慰拖拉机上的周桂芳,“娘,前面那俩货不是拦路抢劫的,是志胜和志伟那两个王八蛋!”
陈向东给这俩鳖孙儿气坏了,大晚上的这么吓唬人,回头就收拾他俩一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得知是村里的人,周桂芳和陈晓梅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颠簸了一路,这都快到村里了,她们也累的不行,只想着赶紧回去休息,可不想出啥意外了。
严军见陈向东认出他们,这才坐到拖拉机驾驶位,把手枪重新放了回去。
陈向东立刻扯着嗓子冲着破口大骂起来,“志胜,志伟,你们两个混蛋玩意儿,赶紧给我滚过来!”
两个人摘下帽子之后,这下都清晰的听出是陈向东的声音了。
见陈向东喊他们过去,两个人戴上帽子,把枪背上肩上,赶紧往陈向东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就跑到了陈向东面前。
“小叔~~真是小叔回来了!”陈志胜一脸惊喜,看到陈向东还挺高兴的,冲过去就想抱他。
“小叔个屁!”陈向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你们两个混蛋玩意儿,大晚上包的那么严实,抱着枪蹲在路边干什么,搞得我们还以为遇上拦路抢劫的了!把我娘她们都给吓到了!””
陈志胜:“……”
陈志伟怕被踹,赶紧解释,“小叔,这不是天冷嘛,我们才包裹严实的,刚刚我们在那边巡逻,听到拖拉机的声音,还以为是公社那边出什么事儿了,特意在路上等着问问情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