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两节都是班主任张长林老师的语文课。
上完两节课之后,大家都去操场上劳动了,张长林则把陈向东叫去了办公室。
他疑惑的望向陈向东,“今天上午怎么没来上学的?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要是有困难就跟老师说,能帮忙的老师尽量帮。”
张长林四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高一米七左右,瘦得跟个竹竿一样。
据说他的工资有一半都贴补班里家境困难的学生了,自己家里日子也过的紧巴巴的。
陈向东急忙摇头:“没有困难,老师,我周六下午回乡下看爷爷奶奶了,昨天下午想回来的,结果错过最后一班车了,只能一大早赶回来。”
张长林语气和蔼的说道:“下次记得看好时间,今年是比较关键的一年,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尽量不要缺课。”
“知道了,老师,我下次一定注意,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张长林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这里是最近各科的考试卷子,还有教学重点以及复习的资料,放学之后,你帮老师给张学亮那小子送过去。”
说完,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大黑十,“这个一起带给他,如果他家里的事情解决了,让他尽快回来读书。”
“老师,复习资料我可以帮忙送过去,这钱就算了吧,亮子肯定不会要的。”
上次他给张学亮送东西,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让他收下的。
当然了,陈向东不愿意带钱,主要是看张长林太瘦了,也不想让他破费。
张长林把钱拿起来,塞进陈向东兜里,“不收你就想办法让他收下,劝他尽快回来读书!”
“好的,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陈向东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离开了办公室,他先回到教室把文件袋塞进包里,这才去操场上跟大家一起干活。
“东哥,班主任找你干啥?”赵远巴巴的问。
“让我给张学亮送试卷和复习资料。”
“那我陪你一起去呗,我现在还坐着他的座位呢,正好见见他长啥样。”
梁广平一边挖地一边说道,“东子,一会儿放学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张学亮。”
“行啊,既然你们想去,那一会儿放学之后一起过去。”
一个小时之后,放学铃声响起,三个人背着书包往方砖厂胡同走去。
“东子,亮子家出啥事儿了?怎么一直没来上学了啊?”去了路上,梁广平关心的问了一句。
陈向东把张学亮家的情况,简单跟赵远和梁广平说了。
赵远听完从兜里拿出两块钱塞到陈向东手里,“东哥,我今天身上只有这么多了,帮我一起给亮子吧。”
梁广平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我这里还有点儿,帮忙一起给亮子吧。”
陈向东直接把他们的钱推了回去,“你们这是干啥?我让你们去,又不是让你们出钱的?”
“不是你让我们出的,这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别的忙我们也帮不上。”
见俩人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张学亮,陈向东只好把钱接了过来。
他自己拿出七块钱,算上班主任的十块钱,一起凑成二十块钱,放进了文件袋里,准备一起交给张学亮。
三个人快到方砖厂胡同的时候,刚好遇上张学亮的妹妹张小英放学。
“英子。”陈向东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张小英一回头,就看到陈向东和另外两个同学,“东子哥,你咋来了?他们是?”
“英子,他俩是我和你哥同学,胖子叫赵远,你叫远哥,这是梁广平,你叫平哥。”
“远子,平子,这是亮子的妹妹英子。”陈向东走过来,给赵远和梁广平介绍张小英。
“远哥,平哥。”张小英有礼貌的跟两人打了招呼。
两个人一起朝她点了点头。
“你哥回来了吗?”陈向东问。
张小英摇头,“还没,我哥现在基本上都要送到天黑才回来。”
“行吧,既然亮子不在,那我们就不进去了,对了,叔叔的腿怎么样了?去看大夫了吗?”
“去了,已经找大夫看过了,现在恢复的挺好的,爹晚上没再喊疼了,再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好了,谢谢你东子哥。”张小英知道是陈向东借钱给她爹看病的,她还是很感激的。
“谢啥,我跟你哥是好哥们儿,对了,这是班主任让我给你哥带的学习资料,让你哥好好复习,等叔叔的腿好了,让他赶紧回学校读书。”
“好的,谢谢东子哥。”张小英接过资料,珍而重之的抱在了怀里。
之后,陈向东又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二斤野猪肉,“昨儿我去山上打猎,打到野猪了,这点儿肉你带回去做给家里人吃。”
“东子哥,这肉我不能要。”张小英不肯接,她感觉这肉不是陈向东打的,而是他特意买给她家的。
“怎么?不相信这是野猪肉啊?你远哥他爹是肉联厂的,你问问他,这到底是不是野猪肉?”
赵远也没想到陈向东会随身携带一块野猪肉,不过现在也只能帮着说话了。
“英子,这真是野猪肉,你看这个皮就看出来了,野猪皮和家猪皮完全不一样,东哥这次不仅打到野猪了,还打到野鸡和菜花蛇了呢,赶紧拿着吧。”
“英子,这真是野猪肉,赶紧拿着吧。”梁广平也劝道。
“东子哥,我相信你们,但你帮我们家已经够多的了,这肉我真不能要。”张小英还想推辞。
“既然你喊我一声哥,今天这肉就必须拿着。”陈向东不容分说,直接把肉塞到了她手里:“赶紧回去吧,别让人看到了。”
张小英拗不过陈向东,只能提着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目送她进了四合院,三个人这才离开。
赵远家在西边,他要往西走,陈向东和梁广平一起往东走。
梁广平看了看陈向东,“东子,你之前就帮过亮子啊?”
“谈不上帮吧,就是上次和远子去钓鱼,给他们送了几条鱼过来。”
陈向东说的轻巧,但梁广平知道,肯定不是几条鱼那么简单,见陈向东没说,他也就没多问了。
两个人一路有一路聊着学校的事情,路过菊儿胡同的时候,两个人刚好遇上了送煤的张学亮。
张学亮刚送完一趟煤,脸上因为流汗,还留下了黑色的煤印子。
看到两个同学,他也没有不好意思,连忙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跟俩人打招呼。
“东子,广平,你们放学了,怎么走到这儿了?”
“亮子,我和广平刚刚去你家给你送学习资料了,张老师让我带给你的,我交给英子了。”
“好的,回头替我谢谢张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
张学亮很是兴奋的说道:“对了,东子,上次多亏我听你的,带我爹去找大夫看了,大夫重新帮他把伤处理了,再在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也不会落下后遗症,等我爹的腿好了就能重新回去上班了,我就可以回学校了。”
“那敢情好啊,最近要给叔叔把营养跟上了,这样好的也能快点儿。”
“对了,文件袋里面有二十块钱,十块钱是张老师给的,剩下是我和广平还有新来的同学赵远我们仨凑的。”
梁广平闻言,直接愣住了,他和赵远加起来才三块钱,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也就是说陈向东一个人出了七块钱,结果却跟张学亮说这钱是他们仨凑的。
“你上次都借了我二十块钱了,这个钱不能再要了,明天我带去学校还给你们。”张学亮急忙说道。
“还啥还啊,你好好复习,等叔叔好了赶紧回学校上课,我们都希望你能早点儿回来呢。”
“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我还得再送两车煤。”
梁广平朝他摆摆手,“好的,悠着点儿啊,注意身体。”
“谢谢,你们慢走。”
张学亮还要继续送煤,也没工夫多说,只是简单的聊了几句,就骑着三轮车走了。
梁广平两眼放光的看着陈向东,“东子,你怎么这么有钱啊?一出手就是七块钱!”
要知道他刚才拿出来那一块钱,还是他攒了好久才攒到的。
听张学亮的意思是,上次陈向东还借了他二十块钱,加起来就是二十七块钱,这都是一个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了。
哪家大人会随便把一个月的工资给一个半大孩子啊?
“我暑假的时候钓鱼和打猎挣的,你没发现我比放假之前黑了不少啊?”
梁广平歪着头仔细打量他,“没发现啊,你还是挺白的啊。”
陈向东摸了摸脸,臭美道:“是吗?那可能是我天生皮肤好,晒不黑吧!”
梁广平:“……”
要点儿脸行吗?
他发现陈向东这脸皮还真够厚的,他之前倒是小看他了。
陈向东和梁广平一起走到交道口南大街,两个人这才分开。
梁广平继续往东走,陈向东没有回家,准备先去一趟供销社。
之前答应给侯三贵和郑春燕他们送肉的,现在他们还没下班,正好早点儿送过去。
快到供销社的时候,陈向东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书包放进农场,从里面拿了一个麻袋,装了一头收拾过剩下八九十斤的野猪,提着直奔供销社去了。
侯三贵和张大牛最近馋肉了,今天不用拉货,两个人也难得没拌嘴,正守在巷子口抓麻雀。
张大牛是抓麻雀主力,侯三贵在一旁协助他,只可惜今天运气不好,忙活半天才抓到一只,还不够俩人塞牙缝的。
侯三贵远远看到陈向东提着麻袋过来,他把弹弓一扔,就朝他奔了过去。
“兄弟,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还以为你昨天下午就回来了呢。”
昨天他坐在供销社门口,巴巴的等了一下午,一直到下班都没等到陈向东过来。
“为了多打点儿猎物,下午多呆了半天,今儿一早才回来的。”陈向东解释道。
侯三贵眼睛亮了,“真的啊,那你这次都打到什么好东西了?”
“野猪,野鸡,还有一条菜花蛇。”
“哇,你还弄到野鸡和菜花蛇了啊?那把它俩放一起,岂不是可以炖龙凤汤了?”
张大牛见陈向东提着麻袋过来,就知道有肉吃了,他也不打麻雀了,也凑了过来。
听到侯三贵的话,张大牛嘴贱道:“呦,猴子,没看出来你还知道龙凤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