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休息半个小时,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陈向东才往学校去。
刚到学校门口,就看到班长梁广平快步从东边走了过来。
前几天梁广平一直躲着他走,这次看到陈向东,竟然主动走过来跟他打招呼,“东子,中午回去吃饭的啊?”
“啊?”陈向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套近乎给整不会了,但还是点点头,应道:“嗯,回去吃饭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主动打招呼,陈向东也不好给人甩脸色。
“一会儿就要上课,咱俩一起回教室。”梁广平仿佛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和陈向东一起并排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没话找话说,陈向东偶尔回应一两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关系非常好呢。
赵远上完厕所回来,看到两个人并排往前走,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把梁广平给挤到了一边儿。
“孙子,上次打赌说吃乒乓球台还没吃呢?现在凑过来干啥?”赵远嘴欠的怼了一句。
提到这件事,梁广平就有点儿尴尬,他也不好意思狡辩,赶紧一溜烟儿跑走了。
“东哥,这孙子今儿发什么神经,怎么突然跟你套近乎?”
陈向东摊了摊手,“不知道啊,刚才在校门口遇上,就主动凑过来跟我打了招呼。”
他没告诉赵远,两家因为买房争夺房子的事情,起过冲突。
不过梁广平那天做的事情,说实话,算是间接的帮了他们家。
如果不是梁广平一开始就把其他想买房的人气走,后来又主动退出,他们家也不可能那么便宜把房子买下来。
不过说到房子,他还得感谢一下北辛仓街道办的董主任,等到时候找街道办工程队翻修房子的时候,还得表示一下才行。
两个人回到教室之后,陈向东赫然发现梁广平竟然坐到了他左边的座位上。
陈向东还没开口,赵远已经瞪眼睛了,“孙子,你为什么坐在这儿?”
梁广平不想理会赵远,直接没答话,自顾自的整理着自己的书桌。
陈向东拽了一下赵远:“行了,远子,他爱坐哪就坐哪儿吧,赶紧坐好,老师马上来了。”
“好。”赵远瞪了梁广平一眼,这才回座位坐好。
下午上完两节数学课,全班同学一起出去参加集体劳动。
他们班今天的任务,是把学校操场角落的一块地挖出来种菜。
因为工具不够,梁广平这个班长,把大家分成两组,一组挖地,一组拔草,过一会儿两组再互换一下。
挖地那组比较累,拔草那组相对轻松一些,陈向东和赵远刚开始都被分在了拔草这一组。
“东哥,梁广平那小子跟咱俩示好呢,先给咱俩派了个轻松的活儿。”赵远一边拔草,一边小声叨咕。
陈向东看着卖力挖地,累的满脸大汗的梁广平,“别废话了,远子,赶紧干活吧。”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人,一个个干起活来十分卖力,累的满头大汗也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挖地的那组,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哎呀,快来人啊,大壮晕倒了。”
“怎么回事?怎么晕倒了?”梁广平作为班长,扔下铁锹,率先跑了过去。
陈向东离的近,也赶紧跑了过去:“宝军,大壮咋了?”
刘宝军扶着晕过去的陶大壮,急道,“大壮中午没吃饭,刚才又挖地,估计是太累了,饿晕了。”
陶大壮压根就不壮,身高不足一米七,干瘦干瘦的,脸色有些蜡黄。
“快,东子,宝军,你俩把他扶到我背上,我送他去医务室。”梁广平半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做好了背人的动作。
陈向东和刘宝军一起,把陶大壮扶到了梁广平的背上,怕梁广平背不动,两个人只好一人扶了一边,三个人一起把陶大壮送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开着,三个人赶紧把人背了进去,但是大夫却没在这儿。
“先把他放在诊疗床上。”
陈向东和刘宝军把陶大壮扶下来,让他躺在医务室的诊疗床上。
梁广平累得气喘吁吁的,双腿都有点儿打颤了,“东子,你和宝军在这儿看着大壮,我去找大夫。”
陈向东瞥了一眼他有些打晃的双腿,对刘宝军道:“宝军,你去找大夫,让广平休息一下。”
“好的,东子,我现在就去。”
梁广平坐在诊疗床旁边,看着双目紧闭的陶大壮,有些担忧,“东子,大壮不会有啥事儿吧?”
“没事儿,我这里有奶糖,先喂他吃一颗,等宝军找来大夫,再让大夫看看。”
说完,陈向东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拨开糖纸,塞到了陶大壮嘴里,怕他躺着噎着,他还把他的头给垫高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陶大壮眼皮动了动,手指也动了一下,似乎是有点儿知觉了。
梁广平立刻惊喜的喊道:“东子,我刚才好像看到大壮动了一下。”
正在这时,刘宝军带着大夫过来了,“大夫来了,赶紧让大夫看看。”
“大夫,大壮刚才挖地的时候突然晕过去了,你赶紧帮他看看。”梁广平急忙说道。
大夫上前仔细给陶大壮检查了一下,又询问了几句,才道:“没事,这同学营养不良,有点儿低血糖,冲点儿糖水喂给他喝。”
说完,他拿了一个搪瓷缸子,很快冲了一杯糖水过来。
用勺子喂给陶大壮喝下之后,没过多久,陶大壮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谢大夫。”陶大壮又看向三个同学,“广平,宝军,谢谢你们。”
“东子,谢谢你,谢谢你的奶糖。”陶大壮感激的说道。
虽然他刚才晕了,但其实还是有意识的,知道三个人把他送了过来,尤其是陈向东,还给他喂了一颗奶糖。
“不客气,我这里还有一个馒头,你赶紧吃了吧。”
陈向东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个二和面馒头,馒头里面还夹了几块卤肉。
陶大壮‘咕咚’一声咽了一下口水,但还是把馒头推了回去,“不~~~这个我不能要。”
“拿着吧,不然一会儿放学了,你都没力气走回家了。”
陈向东不容分说,直接把馒头塞在了他手上:“我们先回去了,你在这儿歇一会儿,好好缓缓。”
“大壮,你歇一会儿就直接回家吧,你的活儿我们帮你干了。”梁广平说道。
“这怎么行啊?”
陶大壮挣扎着要爬起来,被三个人一起按住了,“没什么不行啊,咱们都是同学,就这么定了。”
大夫也帮腔道:“行了,他们说的对,你现在去了也干不了活,还给他们添乱,在这歇一会儿就直接回家吧。”
请大夫帮忙照看着点儿陶大壮,三个人就一起往操场走去。
梁广平看着走在前面的陈向东,犹豫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快到操场上了,他才鼓起勇气说道:“东子,我为之前的事儿跟你道歉,对不起!”
陈向东倒是没想到梁广平会主动道歉,他也不是小气的人,摆摆手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谢谢你,东子。”梁广平一本正经道谢。
只是这句谢谢让陈向军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他好像也没做什么让他感谢的事儿吧?
三个人重新回到操场,继续开始干活儿。
赵远忙凑了上来,“东哥,陶大壮咋样了?”
“营养不良导致低血糖,在医务室喝了一杯糖水,已经醒了。”
赵远叹了口气,道:“东哥,听我娘说,定量粮又要降了,后面会更难了。”
“嗯。”今年干旱,也是受灾最严重的一年,粮食产量大幅下降,定量下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个话题太沉重,赵远很快换了个话题,“东哥,一会儿放学了一起走啊。”
“今天不顺路,我得先去托儿所接我外甥女,我堂姐感冒了,最近一周我都要负责接送。”
“啊,那好吧,那我们下周再一起走。”
下午放学,陈向东先去托儿所接了盼儿,回到院里就看到他娘正在鸡圈那里左看右看。
“娘,今儿收到鸡蛋了吗?”陈向东问。
“没有啊,今儿可真是怪了,我早上摸了鸡屁股,明明有蛋的,结果一个也没捡到,是不是被野猫跑进院里偷吃了?”
“应该不是野猫,中午我回来看到棒梗在咱家鸡圈旁转悠,说不定被他捡去了。”
“不能吧?这孩子不是不偷东西了吗?”
“谁知道呢,现在贾东旭死了,也没人管他了,娘,这事儿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吧。”
来宝那只小松鼠最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等它回来,让它盯着鸡圈,说不定能抓到偷鸡蛋的小贼。
翌日。
陈向东上学,梁广平依旧找着机会跟他套近乎,一下课就找他聊天,中午还请他和几个同学喝汽水,差点儿把赵远气到暴走。
晚上陈向东上完俄语课,回到家吃晚饭的时候,大姐正在给陈向阳补袜子,突然说道:“对了东子,咱们厂后勤科有个姓梁的副科长,今天升科长了,早上广播里通知了,不知道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跟咱家抢房子的人。”
联想到这几天梁广平的反应,陈向东猜测应该是他爹升科长了。
这家伙该不会以为他爹升科长跟他有关系,所以才主动跟他示好的吧?
陈向东点点头,“十有八九是的。”
“儿子,那什么科长,不会因为房子的事为难你大姐吧?”
“不会的娘,您放心吧。”
“是啊,娘,就算他升科长,跟我们车间也没关系。”大姐宽慰道。
“那就好。”说到房子,周桂芳突然说道:“对了,儿子,娘给你爷爷奶奶他们的棉鞋都做好了,你这周末回去一趟,把棉鞋给他们送过去,顺便问问你爷爷奶奶他们,愿不愿意搬过来住,如果愿意过来,咱就找人把房子翻修一下,再盘个火炕。”
“知道了,娘,我明天下午坐车回去一趟。”
盼儿靠着陈向东身旁,奶声奶气的问道:“舅舅,你要去哪儿啊?”
“我去乡下看看你太姥爷和太姥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