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犹豫了一下,才弱弱开口,“钱和粮能不能一样要一半儿?我老伴儿病了,我想带她去看病,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好,我还想给她做点儿吃的。”
没等陈向东开口,票贩子就急了,“我说你这老头,我哥们儿愿意买你的鸡就不错了,你咋还这么多要求啊?有要钱又要粮?”
看着这样的老人,陈向东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拽了拽票贩子,“没问题,大爷,我给你两块钱,再给你五斤棒子面。”
“你是在这儿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去外面拿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吧,谢谢你了小伙子,谢谢。”老人连连道谢。
陈向东对票贩子道:“哥们儿,你把大爷一起带上,老地方等我,我很快过来。”
“好的。”票贩子带着大爷,一起去了之前他们交易的地方。
在等着陈向东过来的时候,票贩子对卖鸡的大爷道:“大爷,你遇上我哥们儿,算你走运了,他人可好了,不然肯定不会答应又给你钱又给你粮的。”
老人郑重点头,“我知道,小伙子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过了一会儿,陈向东一手提着麻袋,一手提着面袋子过来了。
“哥们儿,这是你的两个南瓜,麻袋可不能给你啊,我留着还有用,南瓜你自己抱回家吧。”陈向东把南瓜从麻袋里倒了出来。
票贩子立刻把手电筒和自行车票递给了陈向东,“行,我不要麻袋,我自个儿抱着就行了。”
陈向东把手电筒和自行车票装进包里,又拿出两块钱和面袋子,递给大爷,“大爷,这是两块钱,这面袋子里是粮食。”
大爷接过钱和面袋子,顿时感觉手上一沉:“小伙子,这……这是几斤棒子面?”
“五斤。”陈向东说道,他没说的是袋子里不是棒子面,而是纯玉米面。
老人总感觉不止五斤,感觉有七八斤,“你都给我钱了,这棒子面是不是给的太多了吧?”
陈向东摆摆手,“不多的,大爷,您拿着赶紧回家给您老伴儿做吃的吧。”
票贩子还没走,帮腔道:“大爷,我说您遇到好人了吧,我这哥们儿好着呢,您拿上赶紧回去吧。”
老人也确实担心老伴儿撑不住,也就不再推辞了,他放下面袋子,双手颤抖着把母鸡抱出来,亲自交到了陈向东的手上:“谢谢……谢谢你了小伙子。”
陈向东接过母鸡,抱在了怀里,“不客气,您赶紧回去吧。”
老人把面袋子放进篮子里,很快提着篮子离开了。
“哥们儿,那老头多亏遇到了你,不然指定没人愿意又给钱又给粮的。”票贩子看着老人渐渐消失在背影说道。
陈向东一只手抱着母鸡,朝票贩子摆摆手:“行了,我走了啊。”
票贩子咧着大嘴笑道:“得嘞,兄弟,有需要再来找我啊,我基本上每天都在这儿。”
“走了。”陈向东摆摆手,把母鸡放进农场,这才大步朝着鬼街的方向去了。
上次被那个怪老头吓了一下,陈向东都没来得及逛逛,今天提前过来,正好先熟悉一下鬼街的环境。
到了鬼街,还没到十一点。
陈向东才不管什么鬼市买东西看不看人脸的规矩,他依旧戴着头套,把自己的脸遮的严严实实的,为了呼吸更顺畅一点儿,他还在鼻孔的位置抠了两个洞。
鬼街全长不足一千五百米,但摆摊的地方只占了三分之一,大概也就五百米左右。
现在时间还早,鬼街还没人摆摊,陈向东从西往东走了一遍,发现短短几百米的距离,足足十几二十家铺子,不是棺材铺就是杠房,每家铺子门口都挂着灯笼,那昏暗的灯光,看起来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还没到开市时间,但已经有不少人过来了,大家都是靠着墙根阴暗的地方,或坐或站或蹲着,互相之间都隔了一段距离,也没人说话。
一个个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烟袋锅子的光一明一暗,远远看去还挺渗人的。
虽说陈向东上次已经来过一次了,但身处这种环境,再加上恐怖的氛围,心里难免有点儿毛毛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鬼街的人也越来越多,有的带着东西,有的跟他一样,是空手来的。
鬼市要到夜里十二点才开市,现在距离开市还有大半个小时。
陈向东从西到东,再从东到西逛了两个来回,大概摸清楚了这里的情况。
他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上次那个吓唬他的怪老头并没有来,也不知道他今晚还来不来了。
如果来的话,他也得捉弄他一下,看看他到底是真的胆子大,还是吹牛皮的。
十二点一到,那些摆摊的人,纷纷把自己要卖的物品拿了出来,身旁的马灯只照物品,不照人。
摊主基本上都坐在墙根的小马扎上,不刻意用灯去照的话,基本上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陈向东大致扫了一下,发现有的人面前只有个把两样东西,这种人可能多数是那种遗老遗少,估计吃不上饭了,拿着出来卖钱或是换粮食的。
有的人面前摆放几样,甚至很多样物品,这些一看就是经常在这儿摆摊的。
陈向东倒也不是专门奔着捡漏来的,他主要就是想来鬼街见识一下的。
当然了,如果看到喜欢的东西,价格合适的话,他或许也会考虑一下。
陈向东在鬼街上来来回回溜达了两圈,一个个看他的眼神也都很怪异,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把脑袋包的严严实实的人。
鬼市一开,陈向东又开始了第三轮遛弯,刚走了没几步,视线就被木盒里的一个红色的花瓶吸引了。
大晚上的看到红色花瓶,说实话,还有点儿渗人,因为这总让他忍不住想起电视剧里看过的红衣女鬼。
这个花瓶直颈丰肩,红釉清雅富丽,色泽温润,刻工精良,一看就是好东西。
陈向东蹲下来,借着手电筒的光,打量了一下瓶身,发现这个花瓶上竟然有暗刻的云龙纹。
龙纹不在外而在内,不在表而在其里,不是显刻而是暗刻,意境不凡,这个肯定是个好东西。
“大爷,您这东西怎么卖的?”陈向东饶有兴致的问。
他这声音一听就知道年龄不大,加上他刚才在这里溜达了两个来回,不少人都看到他了。
大爷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他了,以为他是来捣乱的,挥挥手,不耐烦道:“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不买别瞎打听。”
陈向东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大爷,我十八了,已经成年了!您老卖东西还看年龄啊?”
他刚才一着急忘了把声音伪装一下了,不过现在想要伪装也来不及了,只能虚报两岁。
反正他这个一米七八的大高个摆在这儿,不怕这老头不信。
大爷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你真想买?不是跟大爷我逗闷子?”
“大爷,您见过大晚上不睡觉,来鬼街找人逗闷子的吗?我有这么无聊吗?”
大爷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这才指了指瓶子,介绍道:“我这是大明成化年的红釉暗刻龙纹观音瓶,不卖钱,只换粮,你有粮食吗?没粮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晚上他就喝了点儿棒子面粥,现在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能少说话就尽量少说话,不然回头更饿。
陈向东感觉有点儿口渴,他从包里拿出一根黄瓜,‘嘎嘣’咬了一大口,才问道:“大爷,您想换多少粮食?”
老头看着他手里的黄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二百斤粗粮或者五十斤细粮!”
陈向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大爷,您在跟我逗闷子吧?”
“您老知道现在鸽子市一斤粗粮多少钱吗?”
前几天棒子面都卖到八毛了,现在估计一块钱都有可能,这老头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老头吸了一口烟袋锅,不悦道:“鸽子市能跟咱们这比吗?你小子该不会想来这里捡漏的吧?你也不打听打听,来这儿卖东西的,哪个不是祖传的好东西?你啊,来错地方了,慢走,不送!”
陈向东上下打量对方,见他一身补丁,还如此傲娇,突然觉得有点儿好笑。
腹空黄金不是金!
古董也是同样的道理,他刚才都听到对方饿的肚子咕咕叫了,还搁这儿装啥大尾巴狼呢?
陈向东伸出一根手指头,“十斤棒子面,我要了。”
“咳咳咳……”老头被烟呛了一下,翻了个白眼道:“十斤细粮还差不多,棒子面最少要一百斤!”
这小子年龄不大,砍价也太狠了,害得他差点儿被烟呛着!
“大爷,现在大家肚子都吃不饱,这玩意不当吃不当喝的,谁没事会拿一百斤棒子面换这个东西啊?”
说完,陈向东余光一撇,就看到一旁有个身材高大的人,身旁放着一个面袋子,正在另一个摊位前的摊主讨价还价。
陈向东:“……”
老头咬咬牙:“最少八十斤棒子面,不能再少了。”
“十五斤。”
“七十斤。”
“大爷,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您老要是不换,那我可就走了。”说完,陈向东起身,作势要走。
他来逛鬼市本来就是来玩的,遇到合适的就买,不合适的也无所谓,也不是非要不可的。
大爷见他要走,急忙拦住他:“等一下,你再给加点儿。”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大明成化年的红釉暗刻龙纹观音瓶以二十斤棒子面成交。
大爷递给陈向东一个面袋子:“我在这儿等你,快去快回。”
对方主动提供面袋子,也省得他用自己的面袋子了。
陈向东接过面袋子,径直朝旁边一个漆黑的胡同走去。
刚才他溜达的时候,去胡同看过,那边没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陈向东提着面袋子重新回到了摊位前。
老头接过面袋子,抄起来用马灯照了一下,确定没问题,才把装着观音瓶的木盒递给陈向东,“你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咱们就钱货两讫了。”
陈向东淡淡的瞥了一眼,发现没问题,就直接把盖子盖上了。
老头见他不以为意,提醒道:“你不仔细看看,就不怕我给你换一个假的?”
陈向东似笑非笑的反问他:“你会吗?”
“当然不会!”老头急忙表态。
“那不就得了,看你还算诚实的份上,这个送你了。”陈向东从包里拿出来一根黄瓜放到他手里,然后抱着盒子潇洒离去。
“谢谢。”老头拿着黄瓜,愣愣的看了一会儿,这才提着面袋子快步离开。
陈向东还想再逛一会儿,但抱着盒子有点儿不太方便。
他正准备找个没人的胡同把东西放进仓库,这时,突然有人给他打招呼,“嘿,是你小子啊,又来逛鬼市了啊?”
陈向东扭头一看,发现对方竟然是上次吓唬他的那个老头,老头抽着烟袋锅,正笑眯眯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