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张维民狐疑的看着陈向东:“你小子真去鸽子市换粮了?用啥换的?”
陈向东两只手一手拿了半个南瓜,谎话张口就来,“用鱼啊,张叔,我之前在什刹海钓了一些鱼,家里人不爱吃,说浪费油,我就拿去鸽子市跟人家换粮了。”
这话张维民信了,这小子揍人挺厉害的,手上还有枪,他特意跟王红霞打听过他,知道他钓鱼的事儿。
“你年纪这么小,你娘放心你一个人去鸽子市换粮?”张维民又问。
反正换成他儿子,要是大晚上的去鸽子市,他是不放心的。
“我没跟我娘说,我是偷偷去的,家里没人知道。”说完,陈向东连忙又补充一句,“张叔,这事儿您可得帮我保密,千万不能告诉我娘,我不想让她担心!”
张维民挑了挑眉,“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娘要是知道你半夜去鸽子市,非把你腿打断不可!”
陈向东:“……”
“所以啊,张叔,为了我的腿不被打断,您得帮我啊。”
“哼!”张维民没说帮也没说不帮,而是换了个话题,“现在外面流民这么多,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半路上东西被人抢了?”
陈向东不以为意道:“怕啥?我力气大着呢,谁敢抢我粮食,我把他屎给打出来!刚刚那个敌特就是个例子!”
张维民:“……”
打不打出屎来他不知道,反正陈向东把人揍的连爹妈都不认识他是见过的。
见他不说话,陈向东还以为他不信,便道:“张叔,您不信啊?要不咱俩掰掰手腕?”
“嘿,你小子,来来来,今天我就替你娘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大半夜往外跑了。”
张维民被他这话气到了,火气也上来了,他朝陈向东勾勾手指,“来来来,让我看看你小子力气有多大,这么能吹,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
“我可没吹牛。”陈向东把南瓜放在地上,当即跟张维民较量起来。
片刻之后,陈向东脸不红气不喘,张维民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甩开陈向东的手,骂道:“混蛋小子,赶紧拿上你的南瓜滚蛋!”
“得嘞,张叔,那我先走了。”陈向东笑嘻嘻地捡起地上的南瓜,拔腿就跑。
张维民气坏了,好心好意送这小子回来,结果这小子竟然要跟他掰手腕。
掰手腕就算了,关键还不给他留面子,好在现在没有其他人在场,不然他这个所长面子里子全都丢光了。
来到院门口,陈向东把南瓜收进仓库,这才翻墙进了院子。
他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刚要进去,就看到有个人影坐在八仙桌旁。
“啊……”陈向东吓得发出一声尖叫,怕吵醒其他人,他赶紧捂住了嘴巴。
刚才在鬼市的时候,被摊主那个死老头吓了一下,此刻看到黑漆漆的屋里坐了一个人,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
坐在屋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老娘周桂芳。
周桂芳看到陈向东回来,立马冲过来揪住他的耳朵:“臭小子,你大晚上不睡觉,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老娘担心死了?”
她夜里起夜,听到小儿子说梦话,准备去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结果去了才发现大儿子竟然不在房里。
她以为他上厕所了,可是等了一个小时也不见人回来。
她担心不已,也睡不着了,可是又不知道去哪儿找人,只能在屋里等他回来。
“娘……娘,你先松开。”陈向东龇牙咧嘴说道。
“快说,去哪儿了?”周桂芳不仅没松开,手上的劲反而更大了。
“我去鸽子市了。”陈向东赶紧回答,他怕再不说耳朵要被他老娘拧下来了。
“大晚上去鸽子市,要是出了事怎么办,你这是想气死我啊?”周桂芳气坏了,但又怕吵到其他人,只能压低声音骂他。
“娘,我已经不小了,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事嘛,鸽子市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去了,那边很安全的,不会出事的。”陈向东再三说道。
周桂芳这才放开他的耳朵,“最近家里也不缺吃的,你去鸽子市干啥?”
“我前天钓了几条鱼,拿去跟人家换了一个南瓜。”
“南瓜呢?”周桂芳明明看他是空手进来的。
“在门口呢,你等一下,我现在就拿进来。”陈向东转身回到门口,从仓库里取出摔成两半的南瓜,重新回了屋里。
周桂芳看着偌大的南瓜,“之前你带回来的粮食都是你去鸽子市换来的?”
“不全是,有的是跟人大的钱主任换的,有的是在鸽子市换的。”陈向东怕周桂芳担心,避轻就重的回道。
周桂芳坐下来,气呼呼道:“你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就不怕晚上遇到坏人吗?”
“娘,我长大了,就算遇到坏人,我也能自保,您就放心吧。”说完,陈向东还撸起袖子,朝自家老娘展示了一下他的肱二头肌。
周桂芳都被他气笑了,“得得得,我是管不了你了,对了,下周一就开学了吧?”
“是啊,咋了娘?”这好好的,怎么又扯到开学上了?他娘这话题跳跃也太快了点儿。
“那你趁着开学之前再回去一趟,给家里送点儿吃的,顺便告诉你爷爷奶奶,你大姐和二姐她们也上班了,让他们别舍不得吃,把身体照顾好了,对了,这次不要多呆了,住一晚就回来。”
只让他在家里住一晚,这是怕他又上山打猎吗?陈向东在心里暗暗的想。
不过他还是爽快的答应了,“知道了娘,那我天一亮就出发,后天一早我就回来。”
周桂芳推了推他,“去去去,赶紧睡觉去。”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没几个小时就天亮了,陈向东回屋之后,周桂芳也回去睡了。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向东睡得正香,就被他娘叫醒。
“别睡了,赶紧起来去你奶奶家,别错过车子了,明儿上午就回来,知道吗?”周桂芳在他耳边念叨。
“娘,让我再睡一会儿吧。”陈向东实在太困了,一把扯过被子蒙在头上,结果下一秒被子就被自家老娘掀开了。
“让你晚上不好好在家睡觉,出去乱跑,现在知道困了吧?赶紧起来!”
另一头,陈向阳睡眼惺忪从炕上坐了起来,“娘,大哥没在家睡,他在哪儿睡的?”
“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啥,今天娘和你大姐三姐都去要上班,你大哥要去你爷爷家,你在家把盼儿照顾好了,饭菜我放橱柜里,中午别忘了热了吃。”周桂芳叮嘱小儿子。
“知道了,娘。”
对于大哥时不时回乡下一趟,陈向阳已经习惯了,反正每次都会带他回去,他也懒得问了。
洗漱过后吃了早饭,陈向东就在他娘的催促下出发了。
除了玉米面和白面之外,周桂芳还让他带了半个南瓜,说是这玩意切开之后不能放久,非让他带着,他也只能带上了,到了胡同口,陈向东只留了一个背篓和挎包,其他的东西都放仓库里了。
路过供销社门口的时候,陈向东进去让郑春燕给他称了三斤桃酥外加三斤糖块。
“东子,你一下买这么多桃酥和糖果啊?天热也不怕吃不完放坏了?”郑春燕一边称重打包一边问道。
陈向东指了指身上的背篓,“郑姨,我一会儿要回一趟爷爷家,这些都是给他们带的。”
郑春燕夸道:“你这孩子,可真孝顺,你爷爷奶奶肯定高兴坏了。”
侯三贵上完厕所回来,听到陈向东的话,‘嗖’的一下窜了过来,“东子,你又要回乡下了啊?这次还去打猎吗?”
“侯哥,我明天上午就要回来了,这次在家就呆半天,不一定有时间上山。”陈向东说道。
“得嘞,要是有时间,就再搞点儿猎物回来,那天那个野山羊可真好吃。”侯三贵一脸回味的表情。
“好的,侯哥,要是有时间,我就去山上转转。”
“郑姨,侯哥,我先走了啊,再晚一会儿就赶不上车了。”陈向东背上背篓,麻溜的往外走去。
“行行行,快走吧。”郑春燕朝他摆摆手。
陈向东刚走没几步,侯三贵就追了上来,“东子,我忘了告诉你了,前天我带鱼回去把我娘高兴坏了,她让我请你去家里吃饭,等你回来一定要去啊。”
“好的,侯哥,等我回来再说,我先走了啊。”
离开供销社,陈向东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东西全都放进了仓库,身上只挂了一个扁扁的斜挎包。
三个小时之后,陈向东下了车,才把东西取出来。
这次取出来的东西,比他娘给他准备的多多了,除了粮食和南瓜,还有烟酒之外,陈向东还提了一麻袋棉花,棉花中间放了收音机,这玩意有点儿大,还不能磕着,放在棉花中间最保险。
放收音机的时候,陈向东无意间在棉花里摸到了几颗没摘干净的棉花种子,把这几颗种子种到农场里,以后家里就不缺棉花用了。
除此之外还有布料,包里也塞的满满当当的,有茶叶、糕点,糖果等等。
陈向东刚到村口,陈志伟和另外一个巡逻的民兵看到他,就快步朝他跑了过来。
“小叔,您回来了,我们来帮你拿东西。”
陈志伟又指着另外一个同伴介绍道:“小叔,这是志平。”
“小叔,我帮你提这个袋子吧。”陈志平红着脸喊了一句,他年龄跟陈向东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样子,打完招呼,他上前把装着棉花的袋子接了过去。
“志平,这个袋子你提的时候小心一点儿,别磕着。”
“好的,小叔,我会小心的。”
陈向东也不跟他们客气,把除了挎包之外的东西全都交给了他们两人了。
陈志平提着放收音机的棉花袋子,陈志伟背着背篓,提着半袋粮食。
陈志伟和陈志平都不是爱说话的人,三个人提着东西往村里走,一时间也没人说话,陈向东闲来无聊,便没话找话。
“志伟,这次巡逻怎么换成志平跟你搭档了?志刚那小子呢?”
陈志刚那小子就是个话痨,上次回来遇到他,那小子一路上叨叨个没完,要不是他,陈向东都不知道陈志伟用三斤猪肉娶了个媳妇。
这次没看到他,陈向东还真有点儿想他了。
“小叔,志刚他儿子小石头发烧了,他和嫂子今天都没上工,在家照顾孩子了。”陈志伟回道。
陈向东愣了一下,“发烧了?没送去卫生所看看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了‘发烧’两个字,陈向东就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时候,医疗条件落后,医疗资源匮乏,医生更是少的可怜,尤其是农村,看病难、看病贵是普遍现象。
现在老百姓都是挣工分,一年到头都余不了几个钱,很多老百姓生病了都不去看大夫,不是他们不想看,而是看不起。
生病忍一忍,扛一扛也就过去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这年月,饭都快吃不上了,谁会舍得拿钱出来看病啊,所以能忍就忍了。
这个时代,因为药品的欠缺,一个普通的发烧很可能让社会上多一个傻子或者聋哑人,想想堂姐陈晓梅和侯三贵就知道了,侯三贵的情况还算好的了,还不算太傻,至少还能上班养活自己,要是傻的严重的,估计连自己都养不活。
“没去,发个烧而已,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浪费那钱干啥?”陈志伟说道。
陈向东:“……”
这样的想法可要不得,这个要是一个搞不好,说不定村里还会再烧个傻子出来。
陈向东对一旁的陈志平道:“那个志平,麻烦你帮我东西送去爷爷家,我和志伟先去一趟志刚家,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好的,小叔,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东西亲自交到太爷爷太奶奶手上。”
说完,他招呼陈志伟,“志伟,走了,你先带我去一趟志刚家。”
没遇上就算了,遇上了能帮一把是一把,陈向东可不希望村里再有人重蹈他堂姐的覆辙了。
陈志伟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粮袋子,“小叔,要不咱们先把东西送回去,送完东西我再陪你过去。”
陈向东摆摆手,“不用不用,看孩子要紧,你要是提不动了,就把面袋子给我提着。”
“没事没事,我提得动。”
“那行,那咱们现在就过去了。”陈志伟提着面袋子,领着陈向东朝陈志刚家走去。
去的路上,陈向东给他普及了一下高烧治疗不及时带来的严重后果,把陈志伟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只知道陈向东堂姐陈晓梅是吃错药成哑巴的,还真不知道发烧还能让人变成傻子。